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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架空]《姜姬》作者:多木木多(穿越时空 架空)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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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陷阱

    陶家这一伙人从此就不得安宁了。

    换了营地也不行, 不是身后有不明身份的一伙人尾随,就是半夜发现不远处有火炬正在向这里靠近。

    一连换了三四个营地都不行。

    陶家家将此时也发现还是云深说的对。陶家这是被人盯上了, 而陶家自己带的人又不是强兵,硬打是打不过的,逃的话,人家一直在身后尾随骚扰, 陶家就永远不得安宁。

    这段时间日夜颠簸,陶家的人都受了不少的苦,那些年轻人个个都面如菜色,昏昏不起, 倒是陶公还能撑得住。云深被叫进帐时, 看到陶公坐得比身边的儿子、孙子都直的时候, 不免佩服起来。

    看起来这陶公也不是一个酒囊饭袋。他在家的时候常听义父云青兰笑话陶公, 说他痴长年岁, 却像被蒙了眼的驴, 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就是徐公推上来的一个摆设。

    听得多了, 云深自然免不了小瞧陶公。

    陶然听了家将认错, 大度的宽恕了他,然后再把云深请来, 请他说说现在这个情形该怎么办。

    现在是花万里没见到, 陶家已经倒下大半。

    陶然自己也是想不到会是这样。他自负英明, 平时只恨自己生不逢时, 前头还有个徐家挡路, 如果让他生在徐公那时, 成就一定不比徐公小。

    可出来一趟才发现,至少养子孙的本事他是比不上徐公的。徐家别说儿子,弟子放出去都能独领一面。徐公最不成器的弟子是白哥,平时里没少骂他,这是左右都知道的。第一次出门,就是当皇帝的使者去诸侯国宣旨,后来如何风光大家也都知道了。

    只是此时此地不是教子侄的时候,他要先顾着自己。

    他知道之前是他对云深太冷落,怕他不肯据实相告,真心相助,所以特意先安排家将认错,再由他来亲自道歉,给足了云深面子。

    云深也没有拿架子,说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队伍里病重的,要命呢就现在送回去,不要命呢,就先放在这里;第二,好人继续往前走,直接去迎花大将军,等见到花大将军了,直接就说身后有刺客尾随,求花大将军救命。

    这样做,如果这刺客是花大将军派的,他们找上门去,花万里总不见得敢当着面害了陶然;如果不是花万里的人,那陶然投奔了花万里,花万里哪怕是碍着面子都不能让刺客在他眼皮底下收了陶然的性命。

    如此,方得万全。

    陶然听了以后也没多犹豫,让人去问那些又惊又吓又苦又累后病倒的儿孙弟子,是要跟着他呢?还是要留在这里休养,等日后他再让人来接呢?

    跟着走要赶路,当然不会照顾病人的身体,说不定这一赶路,命就葬送了。这几天好歹还是有停下休息,也有埋锅做饭煮药;赶路时别说停下休息煮饭吃了,喝的是生水,啃的是干粮,睡都睡不安稳,全看自己的病够不够硬。

    病倒的人中有人骂,有人害怕,也有人硬气的说要跟着陶公走,不管是死是活都要追随陶公。

    如果有坐在家里享受荣华富贵的命,他们又怎么会投到陶然名下?既然来了,又怎么能在此时退缩呢?生不能富贵,死至少要荣华——如果真死在这里了,自己的家人,陶公肯定不会撒手不管。

    陶然问请所有人的选择后,没有再浪费时间,将要留的留下后,剩下的人就在家将和云深的带领下往前跑,去迎花万里了。

    云深带头探路,不到十天就发现了前方花大将军的踪迹。他回来禀报陶然后,陶然大喜,他现在也是面无人色,被从人扶着坐起来,对云深说:“快,快去禀报大将军!”

    云深就单人单骑的去了,生怕人带多了被当成刺客。就算这样,他这代表陶公的人在花大将军的人眼中也不算好人。

    云深往前迎出不远,花万里那边就有探马过来了,两边跑到一旁,开始互报家门,互问来意。

    云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通。来人就说:“如此,你便随我去见大将军。”然后就收了云深身上的兵器,也不让他驾马,由人在前牵着马缰,带他过去。

    花万里这边已经停下来了。

    他是自己一个人,带上一千两百多人,这是他能带的极限了。就算这样,只怕这一千多人也不许进城门。

    但如果一切顺利,他也根本不用进去。

    他与姜武定下的计策是,姜武扮成盗贼,夜袭营地,意外杀了陶公,之后花万里就去追啊,这就不用进凤凰台了不是吗?

    他跟姜武说,我追你,肯定不会真的要拿你,你跑就行了,最后我故意让你跑掉,过上几年你再回来,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但事实上,他早就安排下了暗兵,打算在背后埋伏姜武,等姜武跑到陷阱处,他在后面追,前面加上埋伏,正好要了姜武的性命。

    这样,陶公死了,他也能洗清自己。

    他在营中等候,见到云深,听云深说陶公出城后不久就有刺客尾随,现在陶公那里有不少人都受惊生病了,就连陶公都不太好了,就觉得这是姜武干的,心中暗喜,面上惊慌:“何人如何大胆?快快快!快去迎接陶公!”

    云深怀疑的刺客就是花万里指使的,所以从进军营以后就十分警觉。

    他观察花万里军中军纪严明,不亏是花家,世家将门。如果他不是身在云家,还真有心要跟花家互相较量一番。

    花万里带人一路急行,很快找到了陶公,见到陶公病重,花万里当即洒泪,跪在车前,说都是他不好,如果因为他叫陶公有个什么万一,那他万死难辞。

    陶然也要表现得好一点,所以特意让人扶下车来,亲自扶起花万里,温言勉励,像个长辈的样子。

    花万里再请陶然进车,他亲自替陶然驾车。

    到了黄昏扎下营来时,根本没走多远。陶然重病,花万里说为了陶公的身体,还是慢一点好,想必皇帝也不会怪罪。还让人去把陶公留下的那些人给接来。

    两日后,那些死死活活的人都给“接”来了。一番折腾后,死了三个,剩下的也是半死不活,只差一口气。

    陶然心里愤怒,可花万里把他看得牢牢的,已经露出了不善。他索性装起了病,顾不上他的儿孙弟子,只把云深拘在身边,问他可有把握救他出去,云深坦言,只有一双拳头,如果要救陶然一个人,还有点希望,但如果带上所有陶家人,那就不可能了。

    陶然“犹豫”起来。他的儿子陶郭就跪求云深只救老父出去,他会和其他人在此拖延,给父亲争取活命的机会。父子俩抱头痛哭后,定下此计。

    云深就假装出去,找到马在何处,干粮又在何处,又偷了弓箭等兵器藏起来,只等时机。

    时机很快就来了。

    是夜,无月无星,天地间一片昏暗。

    云深睡在陶然的帐中,突然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

    他猛得从地上弹起来,先把帐中其他守卫给杀了,然后悄悄摸到帐外,果然见不远处花万里的帐前起了骚动。

    他回来,陶然已经醒了,他推醒陶郭,陶郭就上榻来,装成陶然躺下。

    陶然换上倒在地上的士兵的衣服后,跟在云深身后出去。

    “只怕是有人袭营。”云深小声说。

    花万里那里已经乱起来了,许多声音,许多人。云深把这附近的火炬都给用土盖熄,拉着陶然在黑暗中摸到马圈,把陶然扶上马背,他也跟着上去,再取来干粮、弓箭等。

    “我们趁乱出去。”他说。

    陶然觉得这个时机来的实在太巧,有些生疑。

    云深说:“之前,可能是我等料错了。那些刺客跟着大人许久都不见动手,应该并不是冲着大人来的。”

    陶然悟道:“你是说,他们是想害花万里!”

    云深点头,“也算凑巧,我们快走!”

    两人没有再多说,趁乱溜了出去。

    营外,早就埋伏好的姜武看到有两人逃走了,让人追上去,“只可伤人,不可杀了他们。”

    自有一队人跟上去了。

    剩下的仍站在姜武身边,看着那乱起来的营地:“将军,我们何时冲进去啊。”

    姜武说:“做戏嘛,自然要做得像一点。来,再射一轮箭进去,这回可以往帐顶、草料上射了,带上火啊。”

    “好啊!!”

    “得令!!”

    一群早就习惯了趁黑抢劫的汉子们弯弓冲天齐射,箭头带着石磷,窜到空中就冒出了火星,像一道道金线,划过夜空,落到前方的营地中,不一会儿,星火点点,把前方的营地给点着了,点亮了,趁着火光,能看到营中那里是睡人的,人正在乱糟糟的跑来跑去,哪里又是圈马的,马在圈里跳来跳去。

    姜武身边就有人眼馋了,“将军,我去把马放出来吧。”

    这马可是好东西啊!

    姜武点头,这人立刻像箭一般带着他那一队人趁夜奔了过去。趁着这时把马从圈里放出来,赶到外头去,追在后面,等跑远了就可以把马再赶到一起,收到自己的口袋里了呵呵呵呵呵!

    本来就是做惯了的生意,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也都心痒痒了。

    将军都说做戏要做好一点嘛。

    “将军,我看到他们的粮仓了……”

    姜武点点头:“可以去了。”

    一队人又如狼似虎的冲出去了。

    “将军!我知道花家他们的武库在哪里!”

    姜武嗯了一声,举手挥下,另一队人也风驰电掣的冲了。

    姜武又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天都泛白了,才见花万里带兵出营,追击“凶徒”。

    他这才带人悄悄尾随在后,让剩下的人进营去料理营中余下的人。“一个不留。”他说。

    花万里是刻意等到此刻的。他的人早就来报,说陶然跑了,帐中只有陶然的儿子。他猜,要么是姜武的人干的,要么是陶然自己跑了。

    就算是陶然自己跑了,没落到姜武手里,他现在追上去,也要取了他的性命。

    可他刚离营不过十里,就发现身后有人追上来了。

    是谁?

    他让人去后面喊话,报出姓名,他这边要继续跑。

    如果来人是敌非友,那他在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时是不会跟他们打的。不过他早在前面不远处埋伏下了人,只要跑到那里,他也不必怕身后的人。

    如果是友非敌,那听到他的名号就该报出来意了。

    可他觉得,不会是朋友。

    就连刚才姜武带人袭营,虽然没有冲着人来,但也毁了不少的帐篷,粮草也被烧了,马也跑了,连兵器库都被毁了。

    现在想起来,似乎有些不对。

    可他觉得以姜武的城府来说,只怕是没这个心计。难道是有人知道他与姜武定下的计策,特意埋伏在后面,打算捡个便宜?

    这也不是不可能。

    他想起他的心腹,他平时爱喝酒,酒后无德,又爱吹嘘,说不定就是从他那里泄露出来的。这回如果侥幸回去了,一定不能轻饶了他!

    很快有人来报,刚才派过去后面喊话的人已经被杀了。

    花万里没有迟疑,一边让人去前方埋伏处报信,速叫人来救援,一边让人去探路,哪里适合逃,哪里适合反击。

    也是他没想到这个,这附近的地势不大熟悉,说不定就会吃亏了。

    姜武追在后面,让人去前面包抄。

    “兔子往坑里跑了,你们绕过去。绣儿带人把兔子给冲散了,你们捡小的杀光!”

    浑名“绣儿”的是个满脸胡子的大汉,闻言一抱拳,带着他的人就从左边绕过去了。

    姜武看着前方只顾逃命的花万里,想起姜姬的话。

    ——留他一条命,让他重伤,养个三五年还好不了的那种。我还等他回凤凰台继续跟别人斗呢。

    那就在腿上砍一下,只要救得及时,不会丢命,只是断了腿的将军,日后想领兵,就只能坐着车上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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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请君入瓮

    陶然和云深一路向西,往河谷方向去。

    这里距离河谷尚远, 但据云深所知, 河谷祁家在这里有一座坞寨。

    这个寨中没有外人, 全是祁姓, 所食所用全是祁家供给, 所以外人不怎么知道——除非是被祁家本家的人带着进去过。

    陶然从营中逃出后就替云深指路, 却不肯说这是要往哪里逃。如果不是云深听云青兰提过,都想不到陶公竟然跟祁家暗通款渠。

    想必到了寨子里,他这个护卫就没什么用了吧?是生是死,都由别人做主。

    云深虽然年纪轻,可因为是养子,在云青兰身边,他要比云家亲生子更像孝子才能立得了足。所以伏低作小,他并不陌生,偶尔吃吃苦头就当吃补药了。

    ——可那是云家。他要端云家的碗, 当然要受云家人欺负。他日后又不端陶家的碗, 为什么要受陶然欺负呢?

    云深打定主意该掉队就掉队,拼着回去吃一顿打都不能落到寨子中去。

    谁知陶然会不会觉得他不能保守秘密, 怕他把这事告诉云青兰而要了他的命?

    所以他义勇地说:“大人先走!我来断后!”说罢不等陶然答就在他的马后狠狠拍了一记, 把马儿打得嘶鸣一声, 向前猛得窜出去一大段路。陶然纵使会骑马, 却没骑过疯马, 他骑的马都是驯好的, 一时手忙脚乱, 险些要掉下去,等他控住马慢下脚步往回看时,就见云深小小的背影已经冲进夜色中,跟三五十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斗起来了。

    他哪敢再迟疑拖延?立刻如离弦之箭一样向前跑去。

    云深这里也发现有点不对。他一个人再厉害,也没能分出三五十只手来,,可眼前这三五十个人只跟他打,就不去追前面的陶然。

    云深:“……君驾何人?”他忍不住对着其中看似像领头的那个问了。

    那人气势汹汹地反问:“你又是谁啊?”

    云深:“……某乃云家义子。”

    那人眼中一亮,反刀劈向云深脑袋:“这个不是陶家的!”

    云深陡然发现这些人的攻势猛了不少,手臂背后立刻多了几道刀,险之又险,差点没命。

    他立刻大喊:“英雄饶命!我义父是云青兰!!”

    对面攻势不减,而且分出十几个人围着他,剩下的继续去追陶然了。

    云深现在是想脱身都不行了,而且现在冲过来缠住他的人使得一手好刀法,依稀仿佛……

    “荀家刀?你是荀家的哪一个!”云深大叫,“我认识荀放!荀放!荀放!!”他连喊十几声荀放,好歹算是留了一条命,被砍下马背时,不是正面中刀,而是刀背把他拍下去的。

    他一掉下去,不等使出驴打滚从马蹄下逃脱就被人给用绳子套住了头,在马后拖了几里后,他没有力气反抗了,这些人才停了下来。

    此时天光大亮,四野无人。

    那个用刀背把他拍下去的小将骑着马儿慢悠悠的跟上来,在马上看云深,说:“捆了。带回去再发落他。”

    云深咳了两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露出个笑来,不服输道:“如果没有你,这些人拦不住我。”

    小将笑出一口牙,点头道:“云大将军的爱子云深嘛,你弓箭好,我知道。不过你今天输在我手下也不冤了。”

    云深挣扎着站起来,跟在马后跑,不跑的快一点,又要被拖了。

    “你叫什么名?我跟荀放认识十几年了,没听过他有这么年轻的一个弟弟。”

    小将笑眯眯地:“想知道我的名字啊?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你先说,你把陶然往哪儿放了?你敢放他走,前头有接应的?”

    云深故意激他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不敢去。前方有个寨子,是河谷祁家的。知不知道祁家是干嘛的?”

    小将哦了一声,不上当:“祁家?原来是他家啊,那是不好打。”说罢喝令一声:“快点!咱们要赶紧回去报信!”

    众人齐声应和,马儿瞬间跑得更快了。

    云深跟不上,到底还是被拖在马后。不过他小时候陪云青兰的几位公子玩时,就扮过俘虏,最长一次曾在马后拖了十天。那时他才十二岁。

    没道理十二岁时能被拖十天,现在不行了。

    他护住头颈,闭眼闭嘴,保持身型和方向,不让自己仰面朝下,慢慢的挨着吧。

    头顶上,那个荀家人扬声道:“我叫荀贺,乃是荀放三子。云小哥哥,待回了营之后,我再与你把酒言欢啊!”

    花家大营里只剩下极少的士兵和大半的陶家人,他们被冲进来的“土匪”杀得干干净净后,营地也被焚烧一空。

    花万里与追在身后的人缠斗许久,两边追追逃逃,等看到晴空中升起的一大片浓烟时,花万里知道大营已经陷落了。

    而他算着时辰,派出去报信的那一队人该到了,现在他要做的是拖延时间,再把这伙刺客引到陷阱中去。

    那本来替陶然准备的陷阱,现在只能先用来葬送这群刺客了。

    花家军停了下来,重新整军,向对面叫阵。

    “来者何人?可敢报上姓名!”

    “来者何人?为何藏头露尾!”

    “来者何人?冒犯花家,可是不要性命了吗?”

    叫过三遍后,对面的刺客也稍稍整军,粗粗一看,相当不成体统。对面的人军容不整,手中的武器也是什么都有,刀枪剑戟,拖着、扛着、抱着、提着。

    而且这伙人没有扬旗。

    连姓名家传都不敢显露出来,果然是刺客。

    花万里再命人叫阵,就是招揽之意了。

    “若肯放下刀枪,便叫你入花家做个偏将!”

    “金山银山,不必再在野地里刨食!”

    “吃饱穿暖!住大屋!有女人!养下孩儿,传家立业!”

    可叫过几遍后,对面仍然没有动静。

    花万里突然觉得不好,让人从背后离开去周围看一看,是不是背后有伏。

    果然,出去探路的那一支很快被逼回来了。

    花万里只得收缩队伍,问偏将:“还有多少支弓箭?”偏将道:“不足一千支。”

    这还不够射两轮的。

    花万里咬牙,“弓兵在后,让步兵到前面来。”

    队伍中的士兵们开始变阵,只等鼓声。

    突然,对面的敌军开始叫阵了。

    “花万里,你可愿降!”

    “花万里,你可愿降!”

    花万里让人叫回去。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

    “何方鼠辈?不知廉耻!”

    两边对骂了一阵后,花万里不想再等,他要用弓兵扰乱对面敌军的阵势,再让步兵冲阵,然后骑兵趁机破阵逃走。

    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只要到了埋伏的地方,就是他反败为胜的时候。

    弓兵藏在阵里,单膝跪地,举弓向天,引弓一射,如牛毛般的箭矢射入晴空中,如果有人想抬头看清箭从何处而来,就会被阳光刺痛双目,泪流不止。

    箭向着敌阵落下,对面的敌军顿时散开,好像毫无章法,四处乱跑。

    花万里忙喝:“冲!”

    步兵喊杀着冲出去!

    骑兵举着长矛大刀紧随在步兵后。

    两军相接,喊杀声起。

    花万里带头冲进敌阵中,手起刀落,血肉横飞。他的左右都有护卫紧紧护持着。

    待到他带着人已经冲到了敌军中央,立刻变道,直冲着最薄弱处砍杀过去!毫不迟疑!

    近两百骑兵牢牢跟在花万里身后,像一柄长矛,瞬间就把敌阵给冲出了个洞,然后径直而去。

    有步兵跟在骑兵身后,也跟着跑了。但更多的步兵已经陷在了与敌人的拼杀中,渐渐失势,最终丢了性命。

    脱阵而去的花万里只会奋力鞭马,不留余力。跟在他身后的二百多骑兵也是一样,拼命鞭马,让马儿跑得像飞一样快。

    等他们跑出去快三四里了,后面的刺客才追上来。

    花万里喊道:“继续跑!把他们甩得更远!”

    所有人齐声应和。

    马儿腹部都冒出血花,嘴里咬着嚼子,股上被鞭得道道血痕,不得不拼命去跑。

    很快,后面的人已经看不到了。

    花万里正想稍稍放松,突然斜刺里冒出来一支刺客!直接向他们冲来!

    “是步兵!”

    “约三百多人!”

    “骑马的只有二十几个!”

    花万里大喊:“不可恋战!避开!”

    现在不是打的时候,万一被他们拖在这里,后面的人马上就能追上来!

    花家骑兵就从后面分出来三十多个人,向着刺客迎去。

    为花万里他们争取时间。

    这三百多人二话不说,立刻缠了上去。

    花万里回头看时,就见那三十多个骑士被团团围住,上有骑马的持矛的与他们打,下面的步兵拿刀拿枪围着他们扎打。

    这三十多个人只怕是回不来了。

    花万里咬牙,忍住心疼,继续往前跑。

    身后的刺客现在又能看到身影了。

    他喊:“还有十里就到了!再加把劲!”

    刚与同袍死别的骑士们只能咬紧牙关,往前飞奔。

    可前方竟然又冒出来一伙刺客。

    花万里此时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故意的,一伙伙的冲上来,就为了削弱他的实力。

    这一小队一小队的刺客人数都不多,叫他不愿意跟他们浪费时间,只愿意避开。

    如果他觉得他们人少,想着能速战速决,反倒会中了他们的计,被他们拖在此处。

    只用几百人就能拖慢他们的脚步,哪怕他带着人花上一刻把这几百人给砍完了,身后的刺客也追上来了。

    他也跑不掉了。

    这是个老将!

    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

    他用最小的代价来拖住他!

    花万里看到他身边有偏将中已经有人把刀抽出来了。他们刚才避开了那一伙人,放弃了三十多人的性命。他们现在不想避了。

    他们想战!

    因为这些人并不多,真打起来,他们有信心赢!

    花万里咬牙道:“避!!”

    军令一下,花家兵再不情愿,也收刀回鞘,跟着他避开前面这伙向他们冲来的刺客。

    然后队尾再分出三十几人,向这伙刺客缠去。

    再次损失了三十多个精锐,叫大家的士气更加低落。

    花万里见势不好,咬痛舌尖,喷出一口血来。

    身边的护卫大叫:“将军!”

    花万里嘶吼道:“我无事!不管是何人,要能取走我花万里的性命的!只管来!我花万里不惧!!”

    他这番呼喝立刻激起了剩下的花家军的斗志。哀兵必败,悲兵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

    眼前又冒出来一伙刺客时,不必花万里开口,就有一个小将拱手道:“某去也!”然后叫上他的同袍,向那一伙斜冲而来的刺客迎上去。

    花万里赶紧再喷一口血。偏将劝道:“只要有将军在!花家就不会倒!”

    花万里点头:“诸位随我来!”

    当花万里身边只剩下不足百人时,前方终于看到了援军的身影。

    竖着花家大旗,阵容整齐。

    偏将立刻从怀中取出军旗,摇摆着向对面呼喊:“来援!来援!!”

    营中大门洞开,望楼上吹响号角,一群虎师从营中奔出,向花万里而来。

    花万里既喜又惊,因为他在虎师中看到一个不该在此地身影。

    他警觉的勒马停下,身后的骑兵也都跟着他停了下来。

    “将军?”偏将道。

    花万里咽下口中血沫,高声问:“武江!你为何在此?管股呢?”

    姜武抱拳道:“某来驰援将军。将军怎么这么狼狈?”偏将发觉不对,命人围住花万里,骑兵们都解下弓,对准姜武。

    花万里:“管股呢?”姜武笑一笑,指着营前立柱上挂着的头颅:“那不正是?”

    花万里拔出剑来:“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我的剑下不斩无名之辈!”

    姜武高举手中长矛,“姜武。”

    花万里在齿中滚过这个名字,“姜武。好狗胆!”然后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姜武冲去。

    两军不动,两家大将战在了一处。

    胜者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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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安安^^

    花万里自负武艺, 他也确实不曾在练武上偷过懒, 如果说早年只是个花架子, 在打了近两年的恶仗后, 花架子也早变成铁架子了。

    他能看出对面姜武手中一条长矛舞得颇有章法, 只是学得不精。可这不精, 不意味着不好。若是名家手笔, 起承转合间多多少少都能品出来;可这姜武冷不丁的斜刺过来一下,刁钻入骨,一看就是在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杀人技。不过对了几招, 花万里后脖颈就冒起了冷汗。

    他输不起。

    可又想不出办法要怎么胜。

    眼前大营已经落入敌手。身后, 他自己的只有不足百人, 还刚经过一番逃命,士气已落。除非他能胜, 胜得干脆利落, 才有可能拔起士气。但他现在已经发现,要想胜姜武没那么容易。

    他心中有事, 手上长剑不免迟疑。可对面的姜武手中长矛可没有半分迟疑, 矛比剑, 自然更占便宜,离远了当剑使,离近了当棍子用, 而姜武脚踢肘击, 拳来……他竟然还对着他吐痰!

    花万里偏头避过, 不禁退了两步, 心中已经叫起了糟。

    但不容他再思量,胸口像是被铜锤抡了一下一样,胸膛发闷,头跟着一晕,双膝一软,已经是跪了下来。

    等他回神,周围全是惊呼、叫好……还有哭声。

    他睁开眼睛,花家军那里已经有人脸上挂满了泪,哭着喊大将军。

    输了。

    输了,也晚了。

    父亲就骂过他,说他心事多,想得多,做得少。他还以为自己早把这毛病改了,现在看来,还是没改成。

    只是输了也不能落了花家的威风。

    花万里扬头说:“我既输了,自然由你处置。只是你若是个君子,就不要难为我的兄弟们。”

    姜武持矛而立,笑着退了几步,“花将军请起。”

    还算是个知礼的人。

    花万里在心底赞了一声。他之前还担心姜武一看就是个粗人样子,只怕没读过书,不识礼仪,如果他再折辱于他,那就真是恶心死人了。

    花万里站了起来。

    姜武也没有再拿刀拿枪,而是拱手道:“我家主人一直仰慕花家威名,早盼与将军一见,还望将军能恩赐一面。”

    花万里也拱拱手,“惭愧了。今日败在姜将军手下,也该是我的劫难。只是我花家是大梁之将,恕我不能去见姜将军的主人了。”

    姜武眉一皱,说:“那就只能委屈花将军了。”

    然后一挥手,就让人上来将花万里缚起,再逼那些花家军都下马,也都绑起来,押进营去。

    进大营时,花万里说:“管股与我相交十几年,还望姜将军给他存些体面。”

    姜武做足了礼贤下士的样子,一挥手就让人爬高把那人头解下来,“必将此人好生安葬,以慰英魂。”

    花万里进了大营就要吃苦头了,他被塞进了一个木栏里,那栏顶离地只有半米高,他进去只能屈身卧着,连坐都坐不直。而花家骑兵也都被绑在了露天,风吹日晒,一天只有一碗水,连口干的都不给吃。

    这么绑了一天一夜,花万里受尽了尿溺之苦,虽然心知这是熬俘的伎俩,亲口尝到还是受不了。

    他只想知道这姜武到底想把他这么放到什么时候?

    还有,这人姓姜,难道是鲁人?

    莫非鲁王真有不臣之念?

    想到这里,哪怕身在囹圄,也免不了兴奋起来。

    如果能把这个消息送回凤凰台,必是一大功!

    这鲁王安心想收服他,下一次,姜武再来问时,他就假装答应,也好脱得此处,再图后计!

    营帐里,姜武正在见荀贺。

    这小子第一次见时,身上什么都没有,马都卖了,只有一把刀,在荒野中见流兵、溃兵就杀,杀了以后,抢流兵、溃兵的干粮裹腹。

    姜武听说了某地有这么一个凶人在徘徊,特意单枪匹马去见,想收服这人。

    结果两人打了一架后,他没打赢,荀贺就高高兴兴的自报了家门,让他以后再来寻仇,记得报荀贺的大名啊。

    姜武就知道这小子是个什么脾气了,第二次再去,直接带着一队兵,先围再捉,像套马一样把荀贺给抓来了。

    抓到后,他给了荀贺三个选择:

    第一,投到他的帐下,当他的亲兵,如果他学会怎么领兵了,就先从伍长当起,慢慢往上打,以后能带多少兵看他的本事了;

    第二,不听他的,他就把荀贺送回荀家去;

    第三,两个都不肯选的,他把荀贺杀了。

    荀贺没怎么想就挑了第一个。

    他既然跑出来,就肯定不想回家啊。他在家中行三,父亲母亲家人只看重大哥,家里想让他就在家里守着,当个看门狗。

    大哥要被父亲带在身边出人头地,荀家刀法开门收徒这事交给了二哥。

    结果他只配在家里给二哥打下手。

    他怎么可能甘愿呢?

    这才逃出来,本来就想闯出名声了再回家去,结果现在就有个将军要收服他,那他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而且,他自负聪明,觉得这个将军,也不比爹和大哥说的云大将军差劲。大哥跟着爹投到云大将军帐下,现在还只是个亲卫小兵而已,他都已经打过几十场仗了!手中的人现在也有一百多了!

    说不定日后,他也能做云大将军那样的人呢!

    至于这将军到底是哪一边的,这个他倒是不在乎。他替谁打仗有什么关系?他只求出人头地。

    荀贺把云深带到姜武面前,为了表功,特意把云深的来历,包括云家的来历都说了一遍,以表示他抓的这个俘虏真的很重要!

    姜武看荀贺就像在看以前的自己,不知米儿以前看他,是不是也是这个心情?

    他点点头,夸道:“你干得不错!那个老头跑了吧?”

    荀贺高兴道:“跑了!我亲手放跑的!大将军你放心!他一个人跑的!这么远,他肯定不能自己回凤凰台,不然走不到一半的路,他就能饿死。”看陶然的样也不像是会走远路的,估计连去哪里找水都不知道,放这种人在野地里独自骑马逃走,那就等于要掉他半条命。

    “那祁家又是什么来路?”姜武问。

    这些凤凰台的世家真是多如牛毛。不过他在鲁国也习惯了,不管是什么世家,城破之时的面目都一样。久了,他也就不在意了,也就是要打的时候需要先认识认识。

    荀贺说:“祁家出身河谷已城,已城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不过那里的木匠手艺不错。祁家……听说很擅长制攻城器。”

    这是他对祁家唯一的印象了。就连他对河谷的印象也是,隔一年就要涝一次,但涝完了谷子就长得好。

    姜武一听,眼睛就是一亮。

    荀贺马上说:“大将军想要祁家的攻城器?那咱们去打那个寨子吧!”

    姜武摆摆手,“先不忙。”

    他自己去打,最多把人给打死,城给打破。把这事告诉姜姬,她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姜武问:“你愿不愿意去祁家寨子那里守着?”

    荀贺说:“这有什么?我这就去!我早让人跟着那老头了!”

    姜武点头:“去吧,多带些人。想打就打,但别伤了自己人。伤得多了,回来要骂你。”

    荀贺又表功道:“大将军,我立了这么多功劳,多给我点儿人吧!”姜武就笑,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再给你三百人。这五百人,你可给我带好了!要是死光了回来,我就把你的脑袋摘了!”

    荀贺道:“知道!打不过就跑嘛!”他最信服大将军的就是这一条。

    姜姬得到姜武送来的消息后,就让人去凤凰台散布流言了。

    流言自然不会只有一种说法。

    一个说,凤凰台设埋伏,花大将军还没回来呢,在路上被人给害了;

    一个说,花大将军想反呢,根本没回来,还把召他回来的大人给杀了;

    还有一个说,花大将军不是想反,他只是想杀陶然,都怪陶然一直告他啊,所以花大将军这次把陶然骗出城就给害了。

    三种说法,各有支持者,凤凰台下顿时吵嚷起来了。

    吵的最厉害的,就是陶家门下弟子和附庸。他们虽然没能得幸跟陶然一道出去,但都记着自己的屁股在哪里,要向着谁说话。所以第一个流言被他们驳斥,第二个和第三个流言的传播得到了来自他们的帮助。

    如果说流言一开始只是在商人和底层百姓中间传播,在得到了陶家门下的支援后,流言就向上漫延了。

    徐公也听到了,放下书卷问白哥:“陶然出去多久了?”

    白哥说:“上个月初二走的,到今天也就二十七天吧。”

    徐公笑:“才二十七天,一个月都不到,就算陶然已经见到了花万里,人已经死了,现在他尸骨未凉,这消息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花万里杀人时还特意让人在旁边看着?”

    白哥当即喜道:“我就知道是假的!”一听就是假的,他果然没猜错!

    徐公舍不得扔手里的书,左右一看,把案上的杏拿了一颗砸过去。

    白哥挨了一杏,捂住头从膝上捡起吃了,问:“莫非是真的?那花万里杀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知道了?”

    徐公:“就不能是有人在后面想杀花万里吗?”

    白哥还没反应过来这个顺序,倒抽一口冷气:“如果这两人都遇害……那不就有人怀疑您了!!”

    确实如此。

    徐树和徐丛得知消息后赶紧分头让人去打听,打听完了就跑来见徐公了。

    徐丛在公主城说要回来,那鲁国公主真就让他回来了。他回来以后,与徐公一番秘谈,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白哥问都问不出来,再追问得多了点,徐丛就说:“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你又不懂。如果是青焰,我倒愿意跟她说说。”

    白哥被嫌弃得都要沮丧了。现在家里人人嫌弃他,不止徐丛,青焰也嫌弃了。见他去就让家中伎女应付他,若他求欢,就给他荐美女,她自己是整天埋首书堆中,要么就是天天参加文会,不管是徐家的还是别处的,只要是有名的文会,她都去,交了不少新朋友呢。

    徐家青焰之名也流传出去了。

    现在徐树和徐丛都在,白哥就在下面充做从人,端水倒茶,递纸递笔。

    徐丛说:“只怕,此人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把花家和陶家都害了,外人再怎么想,都会怀疑徐公的。

    徐公问他:“你觉得是谁?”

    徐丛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是姜幽。可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理智的猜测,或者说推测,应该是朝阳公主啊。

    徐树就说:“我看,是凤凰台上的那个女人。”他冷笑:“一箭三兔,此女心性狠毒!”

    花万里杀人太多,焚城性恶,民间早就有了恶评。朝阳公主对他是奖不是,赏不是,罚也不是,但如果他在城名遭了毒手就么死了,却是万事大吉!

    陶然一直在惹麻烦,不停给朝阳公主找事,要是也能一起死了,就更好了!

    徐公固然平时很少给皇帝找事,可他是权臣啊,比皇帝谱都大,皇帝颁个圣旨,还要看他的脸色,他不乐意,圣旨就不能出凤凰台;皇帝出个错,他就能补救。

    这样的权臣,要说皇帝不恨他,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一口气能把这三个麻烦人物都干掉,朝阳公主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这是凤凰台上下的人都会很容易做出的推测。毕竟朝阳公主这快三年来,也表现出了她并不甘于在凤凰台当一个吃喝玩乐的公主。所以,如果这是她的手笔,也很顺理成章。

    徐公冷笑:“你觉得这是朝阳公主能做得出来的?她有这个本事吗?”

    徐树犹豫半天,说:“……如果真是鲁国公主,那就不能留她了。不如派刺客去……”他试探道。

    徐公:“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一招?那公主城分内外城,外城商人可随意进出,内城全是鲁人,有夜禁,有城防,宫内更是严密。别说刺客,有只不是鲁国的面生老鼠跑进去,都能被发现。”

    他现在连姜幽身边都摸不清楚,还刺客。除非天降大火把姜幽给烧死,不然凭人力想要她性命,难如登天!
离线子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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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峡谷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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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送上门来

    流言是赶不尽, 杀不绝的。

    徐公深知, 此时他或朝阳公主哪怕做出一点回应, 只会让流言越演越烈。

    最好的做法就是把陶然和花万里给找回来。如果人已经死了,那就最好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而不是被刺客害杀。

    徐公说:“去找找吧,别真让人死得不明不白的。”

    在座的其他三人都冒出一身冷汗。

    徐公这是起杀心了。

    徐公本来也没打算让陶然和花万里活太久。不过现在这一出倒让他措手不及,反而要祈祷这两人还活着,未免心情不太好。

    等徐树出去打探的时候,留下的徐丛说想进凤凰台找那鲁国大夫,王姻。

    这个王姻是“突然”有一天出现在朝阳公主身边的, 自称是鲁国大夫, 在段小情已经不知去向的时候, 根本没人替他的身份做证明, 虽然他拿得出鲁国王令, 证明他确实是鲁王派他送姜姬到凤凰台的——只是他慢了一步,所以晚了这么长时间呢。

    他现在来呢, 是替姜姬说好话的。姜姬惹怒朝阳公主而不得不离开凤凰台,躲到外面去的事人人都知道。所以他这个鲁国大夫来替自己家的公主擦屁股不是也很正常吗?

    逻辑很通,朝阳公主也确实接纳了他。

    但徐公早就从白哥口中得知, 鲁国王印就在姜姬手中。

    ……且不说这种事是怎么发生的, 但足见姜姬在鲁国是一言九鼎, 说一不二。

    而这个王姻是怎么冒出来的就更不必提了, 那道证明他是鲁王王使的王令是怎么来的, 也不必提了。

    徐公在朝阳公主身边安插了人手, 那两人也很及时的把王姻的言谈举止,一言一行都送出来给他。

    王姻年纪不大,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他学识渊博,有急智,智慧过人,善谈善书,善歌善艺。

    他一直守在朝阳公主身边,举止却不见呷昵,正因为他严守礼节,若即若离,反倒令朝阳公主倾心不已!已经拿高官厚禄来引诱他留在凤凰台,不要回鲁国了。

    王姻笑眯眯的拒绝了,自称身为鲁人,当然要为鲁王尽忠。

    不等朝阳公主生气发怒,毕竟很少有人拒绝她,王姻又转而道“来世便是做一只蝶,也要停在公主发间指上,凭公主赏玩一夏,足以”

    朝阳公主更爱他了。

    如果这只是姜姬送给朝阳公主的一个玩物,一个用来引诱她的男宠,那徐丛也不会把王姻看在眼中。

    只因这人才智及高,来了以后替朝阳公主出了几个主意。

    朝阳公主不是担心云青兰不听调遣,不听使唤吗?

    把云青兰的兄弟、叔伯、子侄都叫到凤凰台来,当着朝阳公主的面演武,比试,较量。

    乍一看,好像就是朝阳公主这段时间以来常常做的事。

    较量过后,又办了个宴会。宴会上自然有王姻,王姻与云家这些人交谈了几遍后,指点朝阳公主对云青兰的六叔,云望山多多提拔。

    朝阳公主依言而行,一日三升,把云望山从云家不入流的一个闲人,都已经把心思放在教导儿孙上的“老人”,变成了持守禁中的中郎将,辖两千军。

    云望山都没有跟云青兰打招呼的,兴冲冲的就跪下领旨,叩拜朝阳公主了。

    等他回到云家,有圣旨,身份又是长辈,云青兰就算提了几句“叔叔花甲,何不在家休息?”,但也把两千军拨给云望山了。

    云望山想了一辈子,到老才死心,结果现在头发花白,竟然还有这一天!

    别说云青兰一个小辈,就是他亲爹亲娘现在再活过来劝他,都未必能劝得住了。

    云青兰当然从云望山的身上发现了朝阳公主对他的“不满”,他当然立刻进宫对朝阳公主表忠心,还把现在外面的事说给朝阳公主听,道如果朝阳公主现在想要陶然的性命,他立刻就能办到,因为他早就把他的养子送到陶然身边去了。

    都是因为这陶然令朝阳公主不快,他才如此忠心,让他的养子埋伏在陶然身边当一个小兵,时刻等着取陶然的命。

    朝阳公主当然感动,然后大加赏赐,但转过头来,对云望山也更加看重了。

    她非常清楚云青兰为什么突然变了。

    倒不是她之前想不出这种招数,但怎么能在云家数十人中看得出谁不服云青兰,这却是王姻办到的。

    没有王姻,就没有如今驯服的云青兰。

    叫她怎么能离得开王姻呢?

    既爱上了他,不免就开始计较。

    王姻虽说是鲁人,对鲁王忠心不二,可在他眼中,到底是她更重要,还是姜姬更重要呢?

    她知道王姻此来是为了把姜姬迎回凤凰台,可她偏偏就不想让他如意。除非,他保证等姜姬回了凤凰台以后,还是会帮她,而不是回去帮姜姬。

    朝阳公主自认为对王姻可比鲁王对他好多了,自从他来了以后,她给了他多少赏赐?如果不是他推辞,只怕这殿上大夫也能让他做一做。

    王姻听朝阳公主明里暗里的问他姜姬如何,可曾见过姜姬,可与姜姬有过私情,不免暗中发笑,面上当然是要吹捧朝阳公主美貌聪慧,当世无双,至于摘星公主……他悠悠叹道,他位卑职小,又无才干,所以摘星公主从不把他看在眼中。

    遗憾之情溢于言表,叫朝阳公主心中更加不快,好好冷落了王姻几天,还是等王姻长跪哭求后才许他回来。

    经此一劫,两人才更加如胶似漆。不是男女,更胜男女。

    徐丛来见王姻,不出所料,王姻这里早就坐满了人。

    王姻是新贵,自然有不少人等着来抱新贵的大腿。

    徐丛进来后,王姻一眼看到,含笑点头示意,等跟身边的人谈完了,亲自过来见徐丛,坐下陪他饮茶,十足亲切。

    徐丛都佩服他这八面玲珑的本事。

    徐丛来是为了替徐家问姜姬:花万里和陶然还活着吗?

    如果人还活着,就放回来吧,这两人毕竟也是皇帝的官,还都不小,他们要是死了,凤凰台必会大乱,对天下万民不好,就算鲁国远在千里之外,也未必不会受影响,特别是一旦被人得知这两人的死跟鲁国公主有关,那征讨的队伍就要过去了,鲁王与鲁国百姓就要受苦了,姜姬你要好好考虑啊。

    一番话入情入理,王姻听了,悄悄问徐丛:“难道不是这两人死了,对徐公更好吗?我愿替徐公解忧。”

    ——大家谁不知道谁啊?徐公想陶然和花万里死,以为他们家公主不知道?

    徐丛道:“兄台说笑了。”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王姻也笑道:“刚才兄台说的,我也不懂。”

    你装,我也装,大家一起装。

    徐丛回到徐家,见徐公说:“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徐公:“陶然和花万里必是都想要对方的性命,只是我想不出,这姜幽是怎么把人安插在他们两人身边的。”

    陶然想杀花万里,花万里也想杀陶然。两人不管是谁定的计策,必定只有亲信知道。

    换句话说,刺杀发生的地点、参与的人,都应该是秘密中的秘密。

    姜幽是怎么知道的?

    她要先知道了,才能提前安排好啊。

    “或许只是陶然太蠢。”徐丛说,半点不客气,“那陶然家中还有鲁国蓝如海。”蓝如海在陶家都住了一年了,陶家请医拿药,很周到了。

    所以如果真有奸-细埋伏在陶家,那一点都不奇怪。

    徐公很不想承认陶然真能蠢到这个地步。

    但他好像真的就是这么蠢。

    现在没有外人在,徐丛没有掩饰他的不安:“如果,陶然和花万里都死了,最后污指您为幕后真凶,那会怎么样?”徐公很坦然:“那我只能自尽谢罪。徐家也必须离开凤凰台了。这凤凰台,就会成为了朝阳公主一家独大之地。而姜幽也可以轻轻松松的回来,得到一切。”

    朝阳公主在姜幽面前,没有半分胜算。等姜幽回到凤凰台的时候,朝阳公主只能交出手中御玺。

    徐丛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

    是啊,这就是他们最担心的。

    可徐公竟然没那么担心。

    他反倒觉得有趣。

    “不惧。”徐公笑道,“替我起草一道圣旨。”

    徐丛道:“写什么?”

    “就说,听闻黎氏有佳人,召其入宫随王伴驾。”

    万应城改变态度,姜姬这里马上就感觉到了。

    因为人家也没有遮掩,直接就大军围城了。

    姜姬很是能屈能伸,让人大开城门,把人迎进来。

    然后自己也不化妆,也不梳头,披发赤足,站在宫门前迎候。

    做足了姿态。

    果然气势很足的大军,最后领兵的将军留在了城外,黎家负责来谈判的人——一行四五人,全是文弱书生,进了公主城。

    姜姬回宫殿重新换衣服时都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都没想过她会反过来抓住这些人跟黎家谈条件吗?

    或许是自持城外强军,觉得她不敢。

    可,有什么不敢的呢?

    别的不说,黎家敢围公主城,敢打吗?

    打一下试试?

    她猜他们也就是敢围一围而已。

    不然,皇帝打诸侯,就等于是开启战端了。以凤凰台目前的情势看,除非这么搞的是朝阳公主,她有那个胆子打公主城。除她之外换任何一个有脑子的都不会这么选。

    黎家来人,应该是徐公派来的。

    姜姬命侍人将这几个黎家的人带下去剥衣除发,赤身缚起,关在空屋子里晾几天,然后再问话。

    至于城外的黎家军嘛。

    “送些酒食过去。”她道:“记得下药。”

    看,送上门来了。

    叫她不坑都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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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杀鸡何用牛刀?

    黎家的女孩子们已经在公主城住了半年了。

    这半年里, 姜姬任由她们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想享受的, 任其享受;想回家的,就答应一定让她回家;想自由自在,效防“摘星公主”的, 也替她遮掩, 让她能找情人, 蓄健奴。

    当然也有意图成为皇帝的夫人, 日后提携家族, 青云直上的。

    姜姬当晚就去拜访了这个黎姬, 她小名为绿袖。

    “明日就走?”绿袖握着书卷,看起来有点犹豫。

    她在黎氏女中间并不起间, 容貌当然是不俗的,学识也当然是渊博的, 只是她没有明显的好恶,跟谁都能当朋友,别人提起她都是好话,但也没有特别知心的人。

    姜姬一开始常常把黎氏女们聚在一起戏乐,花了许多功夫去了解这些女人。

    绿袖是其中非常适合宫廷的一个, 她是那种皇帝来了, 她可以真心实意替皇帝举荐美女, 并与美女和谐相处的人。

    从另一方面来说,她也是一个有了目标后就一门心思奔着目标去, 性情单纯的人。

    她现在的目标就是成为皇帝的夫人并得宠。在这个目标之下, 从姜姬到其他的黎氏女都是她的敌人。于是, 她既不与她们交好,也不开罪她们。

    如果此时有黎氏女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受影响。

    姜姬点头,说:“城门外突然来了万应城的将军,要我将你们交出去。我担心事情有变,所以才想趁着他们还没有动静,先把你们送到凤凰台去。你可愿去?”

    这话拿去问其他的黎氏女,肯定都会摇头,但绿袖思考之后就诚恳地对姜姬发誓,日后在凤凰台相见,一如今日。

    然后她跪在姜姬面前,行了五体投地大礼。

    姜姬亲自扶起她,柔声道:“好妹妹,我就知道你最懂事。只是我不能只送你一个人走,你还需要叫上你的姐妹。我一定会如约将你们送进凤凰台,但……能不能留在凤凰台,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现在,黎家那里是不是改了主意我都不知道。”

    绿袖沉默的低下了头。

    她这一生,是嫁给一个普通男子?还是嫁给皇帝?对黎家来说可能只是一个选择,对她来说却是人生会变得完全不同。

    所以,黎家现在想干什么,她不在乎。如果她不能嫁给皇帝,那就算回了黎家,她也不会再出嫁了。

    姜姬离开后,绿袖就四处拜访姐妹。不知她是如何说服那些黎氏女的,到了第二日下午,绿袖告诉姜姬,她们都答应了。

    姜姬也没有再容她们耽误时间,立刻准备了两辆车,把黎氏女全装进去,送出了公主城。

    万应城的将军围着公主城,但并不禁止公主城的人进出。特别是商人。

    因为这公主城,现在黎家也眼馋的很。哪怕徐公命他们把鲁国公主抓住,为此甚至求来圣旨召黎氏女入宫,他们都没想过要毁了公主城。

    不说公主城外的良田,也不说它城中的数万百姓,万应城看重的是这公主城里的商人。

    鲁国公主带来了鲁商,而鲁商又吸引来了更多的商人。各地商人汇集后,公主城现在不止是一个诸侯国公主建的小城,而是一条商路了。

    商路能带来许许多多的财富,还有除了财富之外的好处。

    黎家想的是如何把这公主城握在手里。

    黎家家将,黎不悔坐在营中,让人去公主城拜访那鲁国公主。

    “今日还去拜访?那些人到底要了多少好处?还不出来!”他的儿子,黎昭进来时刚看到人出去。

    黎不悔说:“何必管他们呢?我们虽然姓黎,却不是黎家人。管不了那么多。”

    黎昭说:“我是想办完这件事赶紧回去。我们这么多兵在外面,被人看到,告上一状,倒霉的就是我们父子了。”

    黎不悔也在考虑这件事,叹了口气,不想回答儿子,因为他也没好办法。他问黎昭,那些突然之间上吐下泄的人怎么样了。

    “像是吃坏了肚子,要么就是与此间水土不服。只病了一百多人,今天已经见好了。军医说暂时不给食水,把肚子拉空就好了。就是全都手脚稀软,别说打仗了,站都站不起来。”黎昭道。

    黎不悔道:“把他们移出去没有?”

    黎昭:“移出去了。昨天刚出事时,都以为是疫呢,吓得人不轻。”突然早上起来一个个都起不了身,又拉又吐,他们匆匆把人给挪到营外去看管起来,幸好最后只有那一百多号人生病。

    黎昭说:“如果不是哪个营里的人都有,我还以为是公主城送来的东西有鬼呢。”

    黎不悔摇头:“那城里送来的酒食你我也吃了,都没事。这些人可能只是运气不好。平时只在城里训一训,第一次带出来,难免要出点问题的。”

    黎昭直叹晦气。

    这时帐下有人禀报,说有商人前面求见大将军。

    黎不悔召人进来,一行商人七-八个结伴而来,都说是来拜访大将军的。然后纷纷送出礼物。

    都是美酒与佳人,还有绸缎绫罗、金银珍宝等等。

    黎不悔是黎家收的养子,因为善武善军,这才冠了黎姓,又在黎家的主持下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他在万应城中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可是他时刻记得自己刚被买进黎家时只是个连衣服都没有,话都不会说的小仆。

    他的家里没有宠妾爱婢,他的妻子仍要亲手做饭,亲手洗衣,他的儿子更是从小被他百般操练。他日夜告诉儿子,他们父子的这一切都是黎家给的,黎家也随时都能收回去,他虽然是万应城的将军,也是因为黎家不想把万应的兵马交到外人后中,才给了他这个半主半仆的养子。

    所以,他们要时刻把自己当成黎家之仆。

    商人送来的礼物让黎不悔和黎昭都看直了眼,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商人们已经告辞了。

    只留下了那一箱箱的珍宝,一担担堆成山的郑丝魏绢,还有那一个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这里已经不是万应城了。

    这里只有他们父子。

    黎昭实在舍不得推辞这些礼物,他从来没见过啊!这是商人们送的,黎家也不会知道,那他们为什么不留下呢?

    “爹!”黎昭捧着一只黄金酒樽,这个酒樽上有一只牛头,牛鼻上还有环,连牛毛都能看清。这样珍贵的宝贝,只怕黎家都未必有呢!

    “爹,你看!”他又在箱中看到一条三重的金项链,上面有各种玉珠子,有玛瑙、白玉、天河石,下面还坠着一块瓦形玉佩,佩上雕着灵芝仙草。

    黎不悔看着帐中的珍宝,再看帐内那四个娇滴滴的美人,一咬牙,就都收下了。

    这也是应该的。商人害怕被为难,特意来送礼,就跟公主城的送礼不是一样吗?

    没什么的。

    然后,又有人禀报说,其中一个商人是卖酒的,有几百瓮糟酒,问能不能留下。

    黎不悔一听就知道,这是他帐下的兵也馋了。

    他自己收珍宝美人,也不能拦着底下人喝口酒。就说:“问一下值多少钱,都留下吧。”

    糟酒是浑白色,历来都是米酿的,黎不悔平时喝上一瓮也不会醉。

    可今天晚饭时,他在美人的陪伴下,喝了半瓮糟酒就醉了,与美人荒唐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头还疼呢。

    他命人把那没喝完的半瓮酒筛一碗送上来,先闻了闻,发觉此酒味道更香浓,酒味更足。

    这酒不错!

    他让人去寻昨天卖酒的商人,要再买酒。商人说这酒现在只剩下六百瓮了,新酒要酿,暂时没有。他就把这六百瓮全买了来。

    等这六百瓮喝完,黎不悔与黎昭已经对公主城外的市场百般熟悉了。

    不止是他们,营中不管是小将还是小兵,都常常溜到公主城外的市场上,或者吃顿在营里吃不着的鲁食,或者喝点小酒,要么洗个澡,叫个妇人来替他通头修面,好好侍候一番,也省得在这里想老婆了。

    市场里最受小兵小将欢迎,黎家父子也喜欢的是可以博戏的摊子。

    博戏有两人玩的,也有多人玩的,或以一物,或以一技相博,胜者得输者的钱财。

    而他们是武人,最爱的博戏,就是互博。两人解下衣裤,赤身露体,不藏兵器,博斗在一起,胜者可以连输了的人的衣服都赢去,输了的人就要光着身子灰溜溜的走了。

    这样刺激的游戏,黎昭以前从来没玩过。他自负武艺,有时黎不悔不叫他来,他也自己偷偷溜来玩。

    终有一日,黎昭输了。可他输了之后不服气,尾随在赢家身后,把赢家杀了。毕竟赤手空拳会输,拿上刀剑以后,等闲人胜不了他。

    在公主城,出现一具凶杀的尸首,当然有人报官。

    报官之后,查验尸身,确实是凶杀,就关闭城门,全城缉凶。

    黎昭是隐姓瞒名偷偷溜进公主城的,可他又没把脸挡住。杀一个无名之人,他也没有逃,反而去洗澡了,正享受时,被抓了个正着,投入监牢。

    他自报家门后,这件事就递到了姜姬的案上。

    姜姬想得多了一点,问段小情:“你去看一看,这个人是不是在行苦肉计。”

    段小情领命而去,稍后即回,道:“不是。此子过于狂妄。”

    黎昭以为公主城已经是他们父子的掌中之物,他报出姓名后,自然会被好好招待再送出城。怎么会有人敢对他不利呢?

    姜姬听说了他的身份,他是外面黎家大军领头将军的亲生儿子,还是最喜欢的长子,最成长的一个。正因为这样,她就觉得这人突然出现在公主城,还被抓了,是有阴谋的。

    可听完段小情的判断后,她仍不信世上有人会这么蠢。

    ——你爹把我家给围了,你又被我家下人给抓了,你觉得我会用你做什么?

    她把黎昭请来。

    黎昭果然以为公主城的人不会对他不利,见到姜姬,也以为姜姬是要施美人计,听姜姬问他到底有什么倚仗时,他反问:“公主城空空如也,可有倚仗?”

    姜姬大笑,让人拖出去砍了。

    这真是天要她赢。

    她请来花万里送来的小将,说外面万应城黎家要抓她走。

    小将说,那我护着公主和小公子去寻我家将军吧。

    姜姬说,就听大人的。只是外面全是兵马,我们这么出去,必会被他们发现的。

    小将说,公主不必忧心,我先带人去袭扰一番,等他营中忙乱之时,再回来接公主离开。

    姜姬说,都托赖将军了。

    黎家大营。

    黎不悔见黎昭久不归来,心下生疑,正待让人去寻,不料商人新送来的一车酒中,有一个空瓮中装着黎昭的尸身。

    黎不悔大怒,大悲,欲寻人报仇。点兵往公主城去。

    行到半路,听说大营被人夜袭,立刻回转,与敌人战到一处,发觉此乃花家军!大怒:“花万里何故取我儿性命!!”

    一气把前来夜袭的花家军给杀了个干净,抓了花家小将用刑,虽然没有问出花家人为何要除掉他儿子,但却问出了花家早就在公主城埋伏着了。

    黎不悔派人去万应城报信,转头带着人去寻花万里报仇了。

    将在外,不听号令,万应城得到消息时已经迟了,只得派人去追。

    另一边,黎家也在思考,花家在公主城早有埋伏,这说明公主城与花家是一伙的。

    而朝阳公主一直跟鲁国公主很好,花家也是听朝阳公主的号令的。

    这是不是说明,公主城背后的人不是鲁国,或者说不止是鲁王,还有朝阳公主呢?

    那黎家想要公主城就没那么容易了。

    “将此信禀报给徐公吧。”

    “那,鲁国公主呢?”

    徐公让他们把鲁国公主抓了啊。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她?派人去公主城,请鲁国公主到万应城来吧,若她不肯,就让人好生劝告一番,讲明厉害。她一个女子,如果知道这其中的险恶之处,想必会害怕的。那她就会知道留在公主城,不如到黎家来,让黎家庇护她。”

    “她要是一直不肯呢?”

    “那就不去管她了。我们也照徐公的话做了,现在黎不悔跑了,我们自顾不暇,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起来都是徐公的计策不对。劝一个诸侯国公主回国,为什么要我等派重兵前去呢?没有道理啊!”

    “是啊,是啊。叫人百思不解啊。”
离线朱朱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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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26楼 发表于: 前天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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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峡谷不需要我
只看该作者 627楼 发表于: 前天 14:26
第589章 怨妇花万里

    黎家自然立刻就派人去黎不悔驻扎的大营接管余下的兵丁, 也是为了查清楚事情是不是真如黎不悔信中所说的那样。

    留下的兵丁中还有因为“水土不能出”而病倒的。要说这公主城的地界就是邪门,自从黎家军来了以后, 隔三岔五就要有一些人水土不服。营中最怕急症, 一发现就要挪到营外去圈起来,不但食水不能保证, 有时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帐篷都没有,只能卧在野地里。

    有些兵本来病得不重, 这么一熬, 反倒送了命。

    所以病兵到了这里后,见看管不严,有的就会偷偷溜走。

    黎家来人后,发现黎不悔带走了全部的粮草、兵器, 还有所有健康的士兵, 以及黎昭的尸首。剩下的全病秧秧的。再一清点人数, 就知不附,再要查问, 有说人都逃了, 也有说人是死了。

    黎家自然气愤,把这些一一记录下来, 日后要好好的责问黎不悔。

    之后,黎家人再前往公主城, 一来是劝这鲁国公主随他们回万应城, 二来就是要问鲁国公主与花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打定主意要将这鲁国公主吓住, 这样才好摆布她。不料进了公主城, 却先被领去见了鲁国大夫,段小情。

    段小情的名字是在鲁王国书上的,这是在凤凰台和徐家都挂了号的。他又在徐家住了一年,对这凤凰台上下的世家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胆子也练大了,不再是那个刚进凤凰台连东西南北都摸不清的小国小人了。对黎家来人直言要求见鲁国公主的话大为恼怒!

    难道他鲁国公主是谁都能见的吗?

    鲁国公主在此,就等于鲁王在此。一国之王,难道是谁都能见的?皇帝要见,那也要以礼相待,徐公要见,那也要以臣子之礼求见。你万应城黎家是哪根葱?在凤凰台上任何职?有什么脸说要见鲁国公主?滚滚滚!

    一通大怒后,将稀里糊涂的黎家人赶了出去。

    黎家人甚是茫然,兼恼怒,再冲进去责问段小情:你你你,好大胆!那我黎氏女当时进公主城时你们可不是这副嘴脸!当时是你鲁国公主求着我黎氏!如今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段小情·真·很不要脸的说:黎氏女?难道不是你家将女儿送于我公主为奴为婢吗?

    黎家人气到吐血,万万想不到这次到公主城,鲁人竟然是这个姿态。

    可鲁人太理直气壮了。就算要翻脸,那也分怎么翻。有的人翻脸,翻完也会为了下一回再交好而留下余地;这鲁人翻脸怎么像是完全不留余地呢?

    难不成,鲁国公主日后就不会再求着黎家,求着万应城了吗?

    黎家人感觉事情有变,立刻回去报信。

    万应城中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反倒觉得能说通了。此一时,彼一时。当时鲁国公主被徐公记恨,不得不逃到外面来,所以才需要黎家相助;现在,他们听说凤凰台下花家和陶家都遇害了,情势可不是不一样了嘛。

    一人不解:“既然花家和陶家都不行了,自然以徐公为尊。”鲁国公主应该更害怕才对啊。

    另一人解释道:“正因为花万里和陶公一起被害了,徐公才不妙了。”他压低声说,“有人道,这正是徐公设下的计,为的就是一次除掉花万里与陶公。”

    黎家倒抽一口冷气,转而相信了这才是凤凰台下目前的状况。

    能杀徐公的,正是朝阳公主和皇帝嘛。所以跟朝阳公主站在一起的鲁国公主这才不惧徐公,也不惧黎家了。

    因为朝阳公主和皇帝这回抓住徐公的脉门了。

    黎家按说是忠于皇帝的,跟徐公,只能算是背地里偷偷的交好,两边到现在连一个写下来的盟约都没有呢。

    如果真的徐公不敌皇帝,那他们……当然还是要当皇帝的忠臣的。

    至于这鲁国公主,暂时就不去管她了。

    黎青河说:“速去打探凤凰台上下的消息!不管是皇帝还是朝阳公主,还有花家、陶家、徐家,都要打听出来!”

    他顿了一下,又道:“鲁国公主那里……送份礼物吧。”

    幸好,鲁国公主爱什么世人皆知。当然现在送美人是不行的,送点金银财物,却不费什么事。

    公主城。

    段小情照公主说的把黎家给骂走了,之后一直忐忑不安。

    直到收到了黎家送来的数箱金银才松了口气,之后百思不解。

    不过想不出来就不想了。也就公主能猜到那些人在想什么。

    姜姬得知黎家送了礼物来,就问段小情,黎家有没有再说别的。

    段小情说,黎家问候了花大将军,想送些粮草之类的慰军,只是不知花大将军会不会嫌他们多事。

    姜姬笑道:“那你就答他们花大将军不嫌弃,让他们送到公主城来吧。”

    段小情:“……”他猜,公主这是想吞下黎家给花万里的粮草了。

    姜姬让人取来一个小匣子,从中取出一方小印,递给段小情:“就用这个印写一封谢表,现在就给黎家递过去。”

    段小情接过小印就告辞了。

    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前几日姜将军派人回来了一趟。这方小印,难不成是姜将军送回来的?

    说起来也是姜将军的人回来之后,公主脸上多了些笑容呢。

    他本以为是男女之情,现在想想,公主身上怎么会有男女之情?必是因为别的缘故!

    这方铜印上有虎头……

    他让人都退出去后,将小印在火烛上烧热,盖在了他案上的竹简上,提起小印后,竹简上清晰的炙出了“花”字。

    顿时这小印就烫手了!

    是公主命人造的假印?

    还是……真的?

    段小情不敢耽搁时间,亲自从他自徐家带回来书库中翻出花万里以前写的小文,仔细揣摩之后,写出一篇谢表来,字字句句都是花万里的口吻,然后送到了黎家。

    黎青河本意只是试探,不料黎家的人前脚从公主城回来,后脚,花万里的谢表就送来了。

    先给谢表再收粮,这是花家的老套路了。他们这些将军平时在外面朝各城要粮时,都是先送一封谢表过去,上面写着“恩蒙惠赐”云云,城中的人就知道该准备多少粮草送过去了。

    ——我谢谢你要给我送这么多粮食,然后你就该明白你该送给我多少粮了。你不送来?那我这谢表难道就白写了?

    为了不让将军们的谢表白写,各城都会尽力筹措粮草的。

    黎青河看这粮草的数量,心中就是一痛。并非是黎家拿不出来,只是因为黎家之前派黎不悔去公主城外进行威摄,已经把冬粮给拨下去了一部分了,如果照着谢表筹粮,那势必要再征一次粮,百姓肯定受不了,这个冬天估计会饿死不少人。

    说不定还会有人逃走。

    万应城离公主城虽然不近,但商人来去间,公主城的事在百姓间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当然知道了公主城的种种德政。

    种地不交税还免役,经商不交城门税,只收交易费,如果只是从公主城路过,或者在城外交易后再入城,连交易费都能省下来。

    商人就是因为这个才在公主城外越聚越多。

    解县与新县的百姓也是因为这个,才从两县逃出来,宁可在公主城外结茅而居。

    他之前还听说,公主城的居民每年都要重新登名入册,但凡是入册的百姓,全都算是公主城的人了。

    那就意味着,他们都变成鲁人了。

    哪怕是皇帝征丁,也不能直接征鲁人。何况花家等将门呢。

    于是,百姓们哪怕为了不被征去当军奴,都在往公主城跑,改名换姓,不要祖宗家传,都愿意当鲁人。

    万应城中也有逃走的。

    他早就命人捉拿逃人,一旦发现逃人,亲友、邻居、同姓、同村都会被索拿。

    结果现在要么是逃人被同族发现后先被害死,无人告发;要么就是整条街上的人,或一族的人一起逃。

    可黎家又不能不征丁。不止是万应城,现在各城都在征丁。

    花万里如恶狼一般,现在他是快死了,他就算这次没死在路上,等他回了凤凰台,他们这些人也要追进凤凰台找皇帝告状,一定要把花万里给除了!

    不除了他,日后皇帝的将军再对各城下手怎么办?

    就算这样,他们也不能安心。

    只能早早的准备起来,以备不测。

    若有万一,万应城也不会任人宰割。

    黎青河想了又想,将谢表中要的粮草减了三分之一,只准备了三分之二,送到谢表中提到的地点,自然有人来收。

    他只想保存万应城。

    现在当然谁都不敢得罪。不过真有那一天时,他也谁都不惧!

    公主城。

    姜姬收到了花万里的虎符时,也得知他已经被姜武给伏了。至于花家大军,能吞的都吞了,吞不了的,他都放了。想必这些大军也都能找到新的买主。

    她当然觉得有些可惜。也开始继续悔恨实力不足,不能养下这么多兵马,逼不得已将他们放出去,为祸天下。

    只盼那些得了兵马的城池能多做做好事,多添几分勇气,有胆量在日后的乱局中插上一手,就不算这些放走的兵马白费了。

    她见段小情仿着花万里的口吻写的谢表竟然真的把黎家给骗了,立刻让他再写一篇递给皇帝的奏表。

    段小情非常平静,问:“公主要我如何写?”

    姜姬:“就写,花万里被陶然给害了,陶然躲到河谷祁家去了。”

    段小情扬扬撒撒写了数千字,其中泣泪泣血之情令人闻之落泪。

    姜姬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被情郎辜负的深闺怨妇在对着变心的情郎哭诉。

    她好奇道:“花万里的文章是这种风格的吗?”

    通篇都在哭骂陶然那小妖精欺负他了,把他欺负得好惨好惨,再对着情郎——皇帝和朝阳公主——哭诉,往日里你我多少情浓,今日里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我吗?我不活了!

    这风格真是……缠绵入骨。

    段小情道:“花大将军在闺阁中时,写的小文都是如此深情。”

    姜姬笑盈盈的夸他:“真促狭!快快用了印,送到凤凰台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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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28楼 发表于: 前天 14:27
第590章 真假忠心

    凤凰台上。

    花万里和陶然到底是谁杀了谁, 谁设计了谁。

    目前并没有一个定论。因为两个人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连当时在场的人都找不出来一个。不管是花家的兵, 还是陶然的弟子随从,哪怕有一个能站出来说一说当时的情形也好啊。

    而徐公不知是不想沾手还是在暗地里鼓掌而庆,反正他没有出来。

    朝阳公主仍在忙于宴会戏乐,皇帝仍不肯把真面目露给大臣看。

    上面的人都在假装没事发生。

    所以大家只会在文会上隐晦的谈论上几句,并不敢下任何断言。

    直到一卷写在马皮上的血书递上来,引燃了整个凤凰台。

    血书是花万里亲笔写的,上面还有他的印。

    血书写得相当清楚,从他花家的历史开始讲起。

    花家能有这么高的地位也是靠先祖们的命堆的。花万里就在血书的头一段, 不加任何修饰, 背了一段家谱,把家中所有死在战场上的花姓人都给写了上去。

    那一长串一百多个人名,触目惊心。

    第二段, 则写他父亲花千降。

    花千降虽然死得不够名誉,但他活着的时候称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大将军。

    他从没打过一场败仗——因为从没带兵上过战场。

    所以,除了死时的罪过之外, 他还真没犯什么罪, 也没来得及得罪人。

    花万里在结尾说他在父亲死后, 就一直想代父赎罪, 所以早就盼望着皇帝能再想起花家,相信花家, 花家上下都愿意为皇帝舍去性命, 变成皇帝手中的剑, 皇帝让他们杀谁,谁就他们的敌人。

    这一段有点献媚。但做为一个臣子,谁也不能说花家不该向皇帝献媚,最多觉得花万里有点不要脸。

    可有认识花万里的,读过他写的文章的,都说这就是花万里的风格。

    第三段就是说皇帝想起他后,他是如何感动的,白天,他欢欣鼓舞,跪地大哭,昭告祖先;夜晚,他在心里一遍遍思念皇帝陛下,一遍遍想着要如何报答皇帝陛下对他的信任,真是肝脑涂地都不能报答万一啊。

    跟着就是出征了。凡是打皇帝脸的人,他都恨其入骨——所以他把这些累世的仇人都给干掉了。他知道,这有伤仁义,也会因此被人责骂,但只要想到这些人辜负了皇帝,他都怒发冲冠,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然后,他被陶然告了。听说陶然在皇帝祭祀先祖时故意逼迫皇帝,他万分后悔,这都怪他!

    他恨不能把头发全剃了,把身上的皮全剥了,让血流干,也不愿意让皇帝被人因为他而责难。

    他想向皇帝谢罪啊,想向天下谢罪啊。他也想向陶然说清楚,都是他的错,不是皇帝的错啊。

    所以他才要求陶然来迎接他,他说他本想跪求陶然的。

    但陶然竟然说皇帝想杀他。

    他很委屈。他明明是一片忠心!他也不愿意相信皇帝想杀他,皇帝都杀了他爹了,杀得光明正大,如果皇帝要杀他,那就在帝陵砍了他的头吧,让他们父子一个下场,也好警醒世人。

    之后,陶然还特意设下埋伏要害他。幸好护卫忠心,把他救了。

    他逃出来后怎么想都不愿意相信皇帝会听陶然的想杀他!必定是陶然说谎!他与皇帝情深意厚!

    陛下,您真想要臣的命吗?

    您明知只要您不喜臣,臣就宁愿去死,一刻也不愿意多活。

    若您当真不喜臣,臣就此辞别您了。

    只是陶然乃小人!陛下绝不可信他!他私蓄兵马,与万应城黎家、河谷祁家有染!其心险恶!陛下!莫忘诛贼啊!

    有的时候,先告先赢。

    而且陶然之前在帝陵祭祀时逼迫皇帝的手段确实有点过分了。

    当然,皇帝的回应也很迅速,并没有站着让陶然欺负。

    这至少说明皇帝和朝阳公主不是干等着挨打的脾气。

    现在花万里和陶然的其中一个人,已经冒出头来,向大家证明,他是活下来的那个。

    所以现在的真相,只有花万里说的这一个,除非陶然再冒出来说第二个,不然大家只能相信花万里这个就是真的了。

    况且这本来就是皇帝和朝阳公主与陶然的争斗,目前来看,胜负已分?

    凤凰台的反应很快,皇帝已经立刻派人去河谷祁家询问:听说朕的大臣陶然在你家?他人在吗?在的话,让他快回来,朕和大家都盼着见到他平安无事的样子呢。

    同样的圣旨也没有忘了万应城黎家。花万里说这两家都跟陶然有染,皇帝当然要挨个客气询问,看是谁家藏了他的重臣。

    这两道圣旨发出没经过徐公的同意,徐公得知时,圣旨已经不知怎么回事溜出凤凰台了。

    徐树问徐公要不要追回来。送圣旨的使者就是朝阳公主笼络的那些人,眼下似乎是看陶然和花万里两边相争,越来越多的人跑去找朝阳公主了。

    徐公摇头,“这两道圣旨,没什么问题。”

    都是皇帝该做的。让他来,他也会选择发这两道圣旨的。

    他问徐丛,这两道圣旨是鲁国王姻建议的吗?

    徐丛说,是。朝阳公主对这王姻已经称得上是言听计从了,之前的心腹都抛到脑后了。

    不过那个心腹,叫简章的,晋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快,跟这王姻称兄道弟,亲热得很。

    让本来想看他们两个斗起来的人都很失望。

    徐公说:“这简章,是不是就是去见花万里的传旨?”

    徐丛:“正是。”

    徐公:“嗯……叫他来,我有话问他。”

    姜俭听到消息后,先去跟朝阳公主说了一声,生怕她不懂,还特意跟王姻也说了一声。

    王姻不知这简章是谁,但他攀上朝阳公主后,简章就立刻伏首,没替他找一点麻烦,是个相当有眼色的人。他点点头,道:“你只管放心去。如果你明日还没回来,我就让公主想起来,把你叫回来。”

    所以如果徐家有危险,简章只要撑一天一夜就能安全了。

    姜俭不算完全放心,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他不认得这鲁国大夫,自然不敢信他,也就没有自报家门。

    他来到徐家,立刻就被人带了进去。传旨虽是末流小吏,但在皇帝身边的,当然更贵重点。

    他没受任何折辱,等的时候还有徐家子弟相陪。等徐公有空了,才把他领进去。

    徐公见到他,就让他一五一十把当时花万里说的话都给学一遍。

    姜俭就学给他听。

    接着,徐公又挑出几句,让他重点说一下花万里当时的表情、语气。

    姜俭边沉思边回忆,也慢慢说出来了。

    徐公又问他,他在花万里营中,是怎么进去的,谁领他进去的,那人长什么样,又说了什么话。花万里营中他都看到了什么,大帐里有什么样的摆设,还有没有别的人,花万里穿的是什么衣服、什么鞋,等等细节。

    姜俭这回就真卡壳了,拼命回忆,使劲去想,仍答不出三成。

    徐公笑道:“过去数月你仍能记得清二人的谈话,是备着有人查问吗?”

    姜俭伏首道:“奴奴想,长公主可能会询问,这才特意记下的。”

    徐公:“哦?可依我看,长公主不像是有这份心思的人啊。”

    姜俭说不出话来了。

    确实如此。那时他提前逃出来后,回到凤凰台,朝阳公主都没有叫他去见一见,在她的心中,他只是去传一趟旨,传完就回来了,花万里接旨后是什么反应,有什么想法,会不会有阴谋,她统统不在意。

    圣旨啊,花万里敢不听吗?

    徐公逼问:“你是何方的奸细?”姜俭:“某不是奸细。”

    他背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现在,此刻,似乎就是他的生死大关了。

    姜俭本以为徐公会继续逼问,他也在拼命在脑海中思索推谁出来挡枪合适。

    毕竟他一个“晋人”,晋王的胆子就像晋国一样小,说他有意插手陶然与花家的争斗显然不可信。

    那该说是谁呢?万应城黎家?河谷祁家?都不行。如果真说是这两家,反倒显得那封花万里的奏表像假的了。

    而且,凤凰台之外的城又有哪一个有胆量对凤凰台上的事插手呢?他来这里两年,有一件事是很佩服徐公的。虽然皇帝有问题,徐公把持朝堂十几年,但他同时也把凤凰台下的城都给驯得服服贴贴的了。

    目前,至少没有一个城强到能跟凤凰台叫板。各城世家,以前有胆子大的,也都被徐公整治过了。

    只要徐公仍在,凤凰台下的城都不敢明目张胆有二心;等徐公不在了,他们也要先争个胜负出来后,再找皇帝的麻烦。

    姜俭到底还是量浅,一时半刻真想不出该如何解这个局。

    徐公也没难为他,当然也没有放他走的意思,让人把他领走了,就在徐家住下。理由是刚才徐公问的事,他什么时候想起来,答清楚了,就可以走了。

    姜俭走后,徐丛不解的问:“他背后的人难道不是朝阳公主吗?”

    徐公摇摇头,说:“我倒觉得,他有点像姜幽的人。”

    徐丛立刻回忆起简章的来历:“他是晋人。”

    徐公:“可他出头以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姜幽有利。”

    明明这简章是晋人,明明晋国公主就在凤凰台,明明姜姬应当是晋国公主的敌人。可简章前期抱朝阳公主的大腿,抱上去后,就一心一意替朝阳公主做事,替她收拢属下,扩大势力。

    他没有替晋国公主去诋毁姜姬。

    他的做法是,完全不理会姜姬这个鲁国公主。

    可是站在他的立场上,不管是晋国公主还是朝阳公主,都绕不开姜姬。从哪一边看,他都不该对姜姬这么“公正”。

    看似公正,但没有偏向,其实就是偏向了。

    徐丛恍然大悟。跟着就冒起了冷汗。

    就他们所知的,朝阳公主身边有三个宠儿。

    一个是鲁国侍人,据说因为报信救了皇帝,忠心得很,朝阳公主十分信任他,早就让他去服侍皇帝了。

    一个就是最近赫赫扬扬的鲁国大夫,王姻。

    本来简章是晋国公主带来的 ,哪怕他现在敌不过王姻而伏首,也能让人理解。

    但如果他也是姜幽的人,那就让人恐惧了。

    姜幽看似与朝阳公主越离越远,可她却送给了朝阳公主三个心腹。

    朝阳公主身边那么多人,怎么只有姜幽的人能受宠呢?

    这是不是说明,姜幽对朝阳公主的了解远胜旁人?

    纵使远在天边,她对凤凰台上下也了如指掌?

    徐丛吓出了一身汗,眼神都不稳了。

    徐公看他这样,笑道:“回神。我倒觉得,正是因为都是姜幽的人,才能在朝阳公主身边受宠。”

    徐丛忙问:“为何?”徐公笑道:“你我这样的人,如何能真心奉女子为尊?只有姜幽身边的人早就对她心悦诚服,只要把对姜幽的姿态祭出三分,就足以令朝阳公主心折了。”他指了指徐丛的膝盖,“你能真心跪皇帝,可会真心跪朝阳公主?”

    那当时是跪不下去的。

    徐丛懂了。包括他在内,都觉得朝阳公主好对付,哪怕是吹捧奉承,也显得不够重视。只有姜幽身边的人才能在一个女人面前弯得下膝盖,低得了头。

    朝阳见惯潦草敷衍,乍遇“真心”,怎么会不喜欢这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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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29楼 发表于: 昨天 16:53
第591章 大礼到了

    王姻等了一日一夜后, 第二天果然在朝阳公主面前提起姜俭了。

    他倒没有直言简章可能会有危险,就是他这么说了,朝阳公主也不会在意。他说的是徐公突然把朝阳身边的心腹叫过去,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啊?会不会是想打听点什么?会不会……

    想像一展开, 朝阳就很容易想到各种阴谋。她皱眉, “简章会背叛我吗?”

    比起心腹的安危, 她更担心简章会在徐公面前说什么。而她最担心的是她也不知道简章知道多少东西!

    只能认为, 简章在凤凰台数年,只怕早就探明了凤凰台的所有隐秘。那他落到徐公手里会说出来多少?他会保密吗?

    王姻口甜舌滑:“重刑之下,只怕也由不得他。”他是答应要救姜俭, 却没打算再让他回来啊。

    朝阳冷哼:“此人怎么能擅离帝前?命人去捉拿!”

    王姻早就习惯了朝阳公主的作风。相当简单直接,完全不考虑身后之名。

    跟她做对的,干掉;有威胁的, 杀掉;会泄密的, 除掉。

    他也不必替她考虑那么多, 听了这话, 施施然转身去吩咐了。

    凤凰台御卫出马,自然非常张扬。一队人马,有官有将有兵, 做足了礼数。

    到了徐家,先由官上前叩门, 求见, 说清来意:跟徐家无关, 是来捉拿一个缺职的传旨。

    徐家自然“百般阻挠”, 先晾着人,晾到不能晾了,再把人请进来,送给徐树接待,徐树陪人饮茶,闲谈,谈上半天,谈到黄昏了,再请人用饭。

    有什么事饭后再说嘛。你说你来有正事?这不是一见如故,谈起了兴头,忘了正事嘛,放心,放心,不会误了你的正事的。

    另一边,徐丛也把姜俭送到了徐公面前。

    徐公说:“朝阳公主的人已经在前面了。你猜,当你被带回去后,会是什么情形?”

    姜俭不说话,他沉默以对。从昨天他发觉自己露出马脚以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

    不过如果能回到凤凰台见到朝阳公主,他有信心让她扭转心意,不再杀他。

    他了解朝阳,知道怎么打动她。他甚至也了解王姻,他这个晋人的身份从某个方面来说反而是护身符。因为不管朝阳再怎么“信任”王姻,这个信任都是打折扣的。她需要他在她身边,防备王姻。也是为了让王姻警醒。

    有两只狗争肉,主人才能安心;如果主人只剩下一只狗来打猎,那就只能好好爱护他,不敢打也不能骂,怕狗一旦生病生气就不好好打猎了,那主人要吃什么呢?

    但徐公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的心猛得沉下去。

    徐公:“如果我告诉朝阳公主,你是鲁人呢?”

    姜俭反驳:“我是晋人!我是晋国公主的随从!我……”

    徐公打断他:“我能让朝阳公主相信,你是姜幽的人!”

    姜俭露出不解的神情——这是真的,他只是把它适时地表现出来。

    姜幽是谁?

    徐公盯着他的神情看,只觉得他心机深沉,半点不信。

    他相信自己判断更胜于此人口中说出的话,做出的事。

    “她会相信你是鲁人,她会立刻杀掉你,不会再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徐公说。

    姜俭不再专注于否认自己到底是哪国人,他反问徐公,“徐公到底要小子做什么?只要不违背公道正义,小子皆从。”

    徐公:“我要你告诉我姜幽的事。”

    姜俭:“小子不识此人。”

    徐公:“鲁国公主。”

    姜俭摇头:“实是不识。某进宫晚,不曾有幸拜见鲁国公主。”

    原来公主讳幽。

    姜俭记在心里。

    他这张脸皮是跟赵国大夫季平一路行走诸国练出来的,熟得很,能软能硬,等闲没人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徐公只觉得这小子不好对付,让徐丛把他送到徐树那里。

    徐丛听命行事,带着姜俭走了。

    两人走了一路,一句话没说,好像徐家已经放弃从姜俭嘴里挖出东西来了,准备把他交给朝阳公主了。

    姜俭丝毫不惧,跟在徐丛身后,步子呼吸都没乱。

    等来到徐树的屋前,从门里看到徐树正在与人对饮,两人才在阶下停了下来。

    徐丛说:“我很佩服摘星公主,她与这世间的每一个人都不同。我曾留在她身边半年,都看不透她。虽然我们现在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但我仍然从心底敬佩她。”

    姜俭滴水不漏:“听公子所言,小子也心生向往,日后若能见到鲁国公主,必为幸事。”

    徐丛摇头:“我不是为了要从你口中套话。公主之前将我从公主城放回来,我非常感激。叫我眼睁睁看着你死,我也做不到。一会儿进去,如果你不想回去,可对我示意,我必会留下你。”

    姜俭说:“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朝阳公主对我恩重如山,我是一定要回到她身边去的。”

    徐丛见实在不能让他开口,只好真的把他送进去,交给那人。

    那人一见姜俭就改了颜色,向徐树和徐丛告辞,不顾挽留,带着姜俭来到大门前,把他推到地上,叫甲士将其缚起,栓在车后。

    这人登上车,再次向送到大门外的徐树和徐丛道谢,道:“留步,留步。走吧。”

    徐丛一直看着姜俭,见他到现在都不肯吐口,就这么乖乖被缚,不由得感叹此人真够嘴硬的。

    他回去禀告徐公。

    徐公说:“他不是嘴硬。他是笃定见到朝阳之后就能扭转局势。罢了,去把他劫回来,送到公主城去,就当是我给姜幽的一份大礼。”他捻须笑道,“我这可是救了她的人呢!要叫她好好谢我!”

    徐丛也忍不住笑了,也不叫别人,自己出去命人牵马,再唤上家将,毕竟是要去“抢”人嘛,人手不足怎么行呢?

    他这一番折腾,等带着人追上去时,前面的人已经快走到宫门了。他们到底在宫门前把人拦了下来。

    那车上的官很惊讶,见是徐丛带着人追过来,连忙下车,拱手道:“丛公子可是有话忘了交待在下?”

    徐丛一挥手,就将车后被拖了一路的姜俭给解下来了。

    车行不算慢也不算快,姜俭勉强跟得上,就是头冠早歪了,鞋早就跑丢了,现在赤着脚,足底有伤,可以看出血迹来。

    就算这样,徐家家将要把他从车后解下来时,他还不乐意。

    徐丛在马上笑道:“这人对公主十分忠心,必不肯从,你们不必顾忌。”

    徐家家将就粗暴点了,先把姜俭再捆一遍,然后才解下来,放到马背上,不等徐丛,带着就往回跑。

    那官张着嘴啊啊啊的要拦,可徐丛在这里挡着。

    就算他带着的御卫能动武,可他想一想,怎么都觉得为了简章跟徐丛动武不值得,于是只是口上纠缠:“丛公子,因何扰我去路?这叫我如何回去见陛下?”

    徐丛也跟他说场面话,“陛下仁厚,必不忍怪罪大人。”官道:“唉,只盼真如丛公子所言。不知丛公子要这罪人干什么用?也好让我回去禀报。”

    徐丛:“送礼。”

    官的脸色微变,“送给何人?”徐丛笑道:“一个女人。”

    徐丛一直缠着此官不许他回去报信,直到徐家再来人报,说姜俭已经送出城了,他才打马回转。

    此官不敢耽搁时间,此时天都黑了,他硬是叩开宫门闯进去,找到仍在宴饮的朝阳公主,把来龙去脉说清楚,道:“公主,只怕徐家欲对公主不利啊!”

    朝阳公主当然大怒,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徐家,而是逃走的简章。

    她听完就觉得简章已经背叛了她,投向了徐家,徐家这才急急的要救他性命,不惜在他被带进宫前把他抢走。

    她立刻回到后殿,叫来王姻,起草一份圣旨。

    王姻问:“写什么?”朝阳怒道:“晋人简章犯下大恶,我要将这恶人捉拿回来!”王姻依言写来。

    徐公看到这道圣旨后就大笑,二话不说就让人速速抄送各城,还让人借陶然的手下,替这简章入罪。因为圣旨中根本没写这简章到底犯了什么大恶,只好写一个“不恭”,不过他是皇帝的传旨,这个不恭就是指对皇帝不恭了,确实是大恶死罪。

    陶然就管着告官、杀官、入罪、召告天下的这一套。徐公借陶然的人手把这一遍程序走完,于是除了圣旨说要缉拿简章,各城也收到了公文要捉拿此大恶之人。

    公主城。

    “前面就是公主城了。”卫始让阿陀先去探探路,“也试试你的本事。看你能不能进得了公主城,见到公主。”

    阿陀撒娇道:“父亲就不怕我被人打出来。”

    卫始笑道:“以后要当魏王的人,怎么能如此胆小?这次出来,就当是游学了。快去快去。”

    姜温这次也跟着一起出来,他本是魏人,因为被卖才到了鲁国,机缘巧合之下卖到了摘星宫,成了姜姬的人。后来因为养育过鲁国太子姜扬,在魏国藏身近七年。在姜扬入宫之后,他就特意从宫中脱身,跟随蟠儿当了一个手下。

    等阿陀从魏国逃回来后,他就被蟠儿送给了卫始。

    他来到卫始身边后,一直帮着卫始教育阿陀。他熟知魏国民间之事。

    姜温道:“我陪公子去吧。”

    姜温命人牵马来,与阿陀一起上马,两人带上数个随从,向公主城而去。

    在路上,姜温就与阿陀商量出了两人的身份。从鲁国到公主城这一路上,卫始为了锻炼阿陀,把这一趟当成了他的游学。市井百态都要叫他一一见识,一一尝试。

    阿陀扮过公子,扮过乞丐,扮过商人,扮过士子。

    姜温与他商量,这次两人扮一对兄弟。

    “我为义兄,你是弟弟。”姜温说。

    阿陀点头,“那我们这回扮成小富之家的人?”姜温:“好啊。那我们的家在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兄弟姐妹有几个?”他一个个问,阿陀一个个编,如果有漏洞,姜温立刻提出来要阿陀解释。

    等进城之后,阿陀已经非常精熟的能复述自己的身世了。

    他对着城门卫笑着说:“我从河谷来!家中靠种地为生……”

    姜温看着这城门口一字排开的登记桌子,桌后的小童手握管笔,正写着这里人人都已经看习惯的、缺胳膊没腿的鲁字。

    眼前是高耸的城墙和川流不息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