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蔓
  1. 1
  2. 2
  3. 3
  4. 4
  5. 5
  • 1848313阅读
  • 832回复

[古言架空]《姜姬》作者:多木木多(穿越时空 架空) [复制链接]

离线ylx1010
1079
微博
4479
粉丝
31997
帖子

发帖
31997
青蔓币
76682
达人币
45367
我要推荐
只看该作者 830楼 发表于: 08-17
第765章

  黄松年到的时候, 姜姬正在跟龚香商量人丁的事。

  这件事,她是悄悄交给龚香去做的,虽然不能得到准确的数据, 但在现在这个状态下,一个大概的数据就足够她预计接下来的问题了。

  龚香单纯从这段时间逃往凤凰台、河谷等地的流民进行推算,推测出整个江南地区, 人丁减员可能少了有五分之一。

  “凤凰台的人一直都在增加,但河谷等地说是空城也不为过。”龚香的神色很沉重。
  这其实还是他多估了一些, 因为他只能从凤凰台、公主城、万应城这几地综合来看。其中公主城的人口数一直在稳定增加, 凤凰台稍次, 万应城再次。最近的, 也是人口缺失最严重的当属河谷,十室九空。

  大梁最近十年都不太平。先是朝阳征丁,紧接着花万里征战各方, 再然后云贼为祸,跟着就是旱灾与疫病。

  一直到现在,江南这边都没消停下来。
  各地人口一直得不到恢复, 短期内只会持续减少。
  他估计十年内,如果情况能好转的话,或许还有希望。
  姜姬接手的大梁将是一个困苦的国家。

  这个, 姜姬已经预料到了。经过这场阵疼, 大梁的生活水平至少倒退百年。人口的数量无法恢复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生产力,人口就会继续减少,直到生产力与消耗力达到一个平衡。

  直白的说, 就是人死得够多了,剩下的人就都能吃饱了。
  资源不会凭空产生。生产资源却需要足够的人手,在现在这个低生产力的世界更是需要更多的人力才能完成。
  连年战乱,给各城都造成了重创。各地百姓是最先受害的。虽然有大量百姓逃进了凤凰台,但更多的百姓都死在了家乡。
  江南与江北的势态已经越来越无法平衡了。如果不将江北打翻,像黄松年希望的那样,慢慢来,那等她登基后,只会面对一个更不好对付的强敌,而且敌人会越来越强,她却未必会越来越强。

  真当了皇帝就有许多事不能做了。

  所以她才坚持要现在统一,哪怕再艰难,也要先把江北打下来。两边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了,不会再有内乱,她才能腾出手来恢复民生。不然时刻警惕着晋江对面的敌-人,就有许多事不能做了。

  为了集合更多的资源,为了更平稳的渡过建立新国之后的几年,她是必须要除掉更多的世家的。

  黄松年不理解,或者说他逃避去理解的一件事是她与世家的对立不是出于仇恨,而是出于必须。她需要除掉世家,一是除掉反对者,不管是现在的还是未来的;二是为了集合更多的资源。不管是人力也好,物力也罢,她需要重新整合这些资源。
  而整个大梁的资源都在世家手中,都在各城手中,她不能让这些资源浪费在用来反对她。
  ——如果她登基称帝,肯定会有世家反对她的。
  难道她还能让这些世家继续把力量花在跟她内斗上吗?
  她不能。
  她没有时间,这个世界也没有时间。
  她开启了战端,就必须在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尽快把战争结束掉。
  ——不管用什么手段。

  龚香跳过这个问题,提起了明年可能会暴发的疫情。

  “江北与江南都有可能,沿着晋江江岸,尸体堆积的地方都有可能会暴发疫病。”姜姬道,“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龚香提出现在已经是深秋了,疫情不会在现在暴发。晋江在这里是不会冻住的,此时可以命百姓驾舟船沿江岸捞尸,集中处理死尸,以免尸体堆积在沿江浅水区,来年春天暴发污染,引起疫病。
  除了捞尸,还需要清除江泥。
  从现在到春天,要频频征丁发役。

  那些城是不会乖乖就范的。所以现在到明年,姜武的兵恐怕要四处威吓,让这些城好好听话出丁。

  姜姬点头,命一旁的文书记下此事。

  这时外面的侍人进来通传说黄松年到了。

  姜姬:“请。”
  龚香和在侧的文书等起身相迎。
  黄松年走进来,先对在上首的姜姬行礼,再与龚香对拜,再相让入座,在侧的文书等再坐下。
  姜姬道:“老相既然到了,就先看一看刚才议的事吧。”说罢,示意文书把刚才议事的简略递给黄松年。
  黄松年接过来静心阅读,放下时眉头紧皱。
  一个人丁减少,未来几年必定粮食减产,凤凰台能收的贡物肯定就更少了。
  穷则生变。
  凤凰台、公主城、万应城、河谷等四地人丁逐渐兴旺,公主惠民,施仁政,百姓望风而来。
  但除这些地方之外的各城却混乱不堪。
  只怕他们集结起来反而会对公主不利。到时公主不管是顺势还是被迫,都必须出兵。
  到那时战乱又起。
  这就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了。

  第二件事,明年春天的疫病只怕是躲不过去了。眼前要征丁发江役,各城也会躲役。公主又会施雷霆手段。

  争执不可避免。

  他取出怀中的信,叹了口气:“公主,各城恐怕就要来见你了。”

  不管是为什么,这些人绝不是善意的。

  不管他们认为公主是块肥肉,准备来咬一口,占便宜,还是打算一起来争一争长短,斗一斗输赢。

  凤凰台都会陷入斗争之中。
  姜姬看了信,发现是徐公的情报,不由得失笑。
  可能徐公也有些怪她,有某些时候,他和黄公一样,“怪”她掀起这么大的风雨。
  也可能是惧怕,怕得不敢在她面前畅所欲言,不敢再视她为以前的她。

  所以他才会选黄公做为桥梁。

  两人这样通信她当然是早就知道的,不过她没有管,也没有让人抄下两人的信件。她觉得没必要连身边的人都防着。她有自信身边的人都是可信的,不会突然冒出叛徒。她了解他们就像了解自己庭院中的花。
  亲手养大的花,长几片叶子她都一清二楚。

  真有大事,黄公就会像现在一样来告诉她。

  她看完信后,她告诉了黄公另一个坏消息。

  “跟阿武一起回来的,还有江北各家的人。”
  黄公的眉毛果然皱得更紧了,皱成一个大疙瘩。
  这样正好。
  姜姬心里叹气。
  真的正好,好像老天也替她安排好了,这个机会已经递到她手中了,她不该错过,不是吗?

  姜武一行人从江岸离开后,日行三十里,日行夜停,过城不停。

  但经过的城镇可不敢等闲视之。他们早早就准备好了酬军之物,哪怕力有不足的小城也准备了给姜武的礼物。
  不过当他们发现跟在姜将军军中的还有江北各氏族时,都糊涂了。

  这……难道是俘虏?

  但看起来不像。
  可姜将军不是去打他们的吗?怎么这些人看起来跟姜将军不像有仇,倒像是很好的朋友呢?
  这些人摸不清姜武与江北各氏族的关系,又担忧会对江南各家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特别是在他们正打算联合起来去凤凰台的时候。
  于是跟上来的人更多了。
  一传十,十传百。

  姜武不管身后跟了多少人,他只知道他要在冬天之前回到凤凰台。

  所以他带兵在前面走,后面跟着长长的一条尾巴,这条尾巴还越来越长。

  江北各家有的想跟江南的人打听一些事就走慢了些,也有一些人仍然想继续跟着姜武,觉得姜武这里才是重点,其他都可以忽略。

  他们欣喜——或意外——的发现,江南各城中还是有不少与鲁人不合的!

  姜将军对鲁人旦没有多少敬意,对鲁人倒是认真负责。可问起鲁国先王,也就是他义父的事,他却没什么反应,既不怀念,也不悲痛。

  按说鲁国先王赐他姓氏,收他为义子,这才是他今时今日能站在这里领兵的根由。
  但他对这个义父为什么没有感情呢?

  可他并没有背叛鲁国的意思。

  这个鲁国有什么是让他留恋的?
  不是义父,不是义弟,莫非是……

  一个人呼之欲出。

  江南与江北两边的世家都有隐约的猜测。倒是不怎么意外。
  前有朝阳公主,今有安乐公主。
  大梁的公主们啊……
  呵呵……

  他们没有吐露出来,只在言谈之外,意会之中,交换着隐晦的讥讽。

  不管姜武身后的人是谁,安乐公主必然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她的丑闻,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这就是公主城吗?”

  随行的世家有不少是第一次见到公主城。他们或许无数次听说过这里,但眼前这座巨城跟他们想像的完全不同。

  整座城坐落在大道西边,有一条平坦宽阔的道路与大道相连,这条路甚至比大道更平整,更适合车马通行。

  但道路的平整只是一方面。

  更叫他们心惊的是,早在三四天以前,他们的行程的每一步仿佛都被人看到了。
  到了要歇息的时候,水源处与扎营处已经有人提前到了,打扫营地,除草砍树,担水除虫,烧火驱狼,等等。
  这并非是姜将军提前派出去的人,而是驻扎在此地的驿站与护卫,通过驿站得到消息,计算清楚他们的脚程,这才能提前一步替他们准备好。

  第一天都是如此,没有丝毫偏差。

  两城之间,三十里一驿。而快到公主城时,十里就有一驿。
  他们早早的候在道边,问候姜将军一行。
  虽然只是不过百人,但军容军纪叫人见之心惊。
  江北的人早有准备,猜到姜将军身后必有一位雄才伟略的人君,只差登上大宝的最后一步而已。
  想必是差一个名分与时机。
  江南的人倒比他们更紧张惊慌。
  江北的人见此失笑,故意言语引诱,方知自从义军失势之后,江南各城要么困于内斗,要么坚壁清野,闭城自守,不问外事。
  他们能说的最多的就是最近一年,安乐公主连番索贡,叫人生气!
  他们正准备为此事上凤凰台责问呢。

  江北的人商议了一下后,热情地说:“我等当为尔等助威!”
离线ylx1010
1079
微博
4479
粉丝
31997
帖子

发帖
31997
青蔓币
76682
达人币
45367
我要推荐
只看该作者 831楼 发表于: 8小时前
第766章

  姜武距离凤凰台不到五十里的时候已经遇上了抬着神女像出来巡游的百姓。

  神女像是石造的, 抬轿的是四个面貌清秀的年轻男子。

  见到姜武等一行人,除了抬神女像的四人之外,其余村民都跪下了。粗粗一数也有好几百人, 男女老幼都穿戴一新,头发洗得干干净净的。

  军队过去后,江北的人不熟悉江南的风俗, 想这神女像是本地的神明,问江南的人这是什么神?

  江南的人一脸苦笑的答, 这不是神, 这是安乐公主的神女像。她在鲁国就有神女之名, 到凤凰台来了以后, 兴建了不少庙宇,大肆传播,让百姓信奉她。
  现在从河谷到凤凰台所有的地方除了神女之外, 已经禁绝其他神明祭祀了。

  江北的人吓了一大跳!

  这种事是怎么办到的!

  江南的人满口苦涩。

  怎么办到的?
  当然是因为信奉神女像的都是流民啊!
  流民离开家乡,自然要入乡随俗。安乐公主正是趁此时机推广鲁律和神女像。
  他们发现以后也想让百姓回来。但他们派人上门,安乐公主置之不理;他们想动武, 各地驿站都有驻兵,一声呼号他们就蜂拥而至!
  哪怕悄悄派人潜入流民之中以家乡引诱,肯回家乡的百姓也寥寥无几。

  江北的人问, 那你们一定非常恨……吧?

  江南的人却道:
  他们深恨鲁律!!
  都是因为鲁律, 百姓才不肯归乡!!

  江北的人哪怕听说过鲁律,也不曾精研细读。现在听江南人说过之后,都对鲁律好奇不已。正好路过的城镇都有鲁律贩卖, 他们让人去买——结果买回来两车!

  这两车里,户律占三分之一,商律占三分之一,余下的多数是匠户要如何评级,以及新职业的诞生。

  其中竟然有人发现扎风筝也能成为一项匠户的职业!!
  登记后的新匠户可以据此买屋、置地、收徒、有姓氏。

  最后一项实在叫江北世家们想不到!

  工匠自古就是奴隶!无名无姓。现在不但可以买屋收徒,连姓氏都可以有了?
  至于如何有姓,官衙还有一部《百姓录》,自己不知道该姓什么的,去里面选,选中就可以当作自己一族或一村的姓氏了。

  “简直是胡闹!”其中一人当即就把书摔了,转头就去准备去找江南人吵架。

  安乐公主这么胡来,你们怎么能由着她呢?早该把这女人杀了!

  然后就被其他人拦了下来。等这人冷静下来后就自己想明白了。

  为什么不杀?
  当然是因为杀不了她。
  凤凰台以外的世家管不了她,河谷以内的世家都……

  “都毁了。”另一个人放下手中的纸书,手隐隐发颤,闭目静思。

  车中虽坐着五六个人,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世族皆亡。”第三人轻声感叹,此时他才体会到这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隔着一条江,这里早就不是他们认识的世界了。乍一看乱相纷纷,细思量就让人打寒战。

  “先是凤凰台?”一人细细推敲起来。

  “不。”另一人摇头,“先是公主城,再然后万应城,最后是凤凰台。”
  “凤凰台之后是河谷。”
  “河谷之后便是晋江左岸。”最后一人敲膝道,“接着就是我们了?”

  有人爆发出一声冷笑,但车内还是一片寂静。

  没有人真能笑出来。
  亲眼看到江南的改变让江北的人更深的感觉到这位他们预料中的人君是何等的不同寻常。

  大梁变成大纪时,也有许多不同之处。

  大纪的皇帝对各部族十分宽容,他是天下共推之主,却并没有对各部族太残忍。各部族向他上贡是为了寻求他的庇护。
  但大梁的皇帝却更阴险一点,他先是封了许多诸侯王,又将各地朝贡之事写进了祭祀的诗歌中。江北的部族当时来参加大梁皇帝的祭祀时听到祭祀的诗歌,都非常愤怒。
  但诸侯王当时虎视眈眈,江北各族在经过漫长的争斗后,还是答应每年按时朝贡皇帝,这才平息了干戈。

  七百多年过去,新的人君似乎更看重百姓?而非氏族吗?

  江北各家的人秘议了几番后,都打定主意,一定要探明这个人真正的意图。

  江北的人可以不反对他,但他也不能去江北有太多的约束。
  不然,就算姜将军手握利器,他们也不会退缩的!

  江北共一百三十八座城,大家联合起来,他们就不相信这位还没有登上大宝的人君不会更加慎重!

  距离凤凰台越来越近了,各村各地百姓祭祀的事也更多了。

  他们这才听说,原来安乐公主听闻姜将军大胜归来,打算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来安抚亡灵,夸耀胜利。
  江南各地听到此讯后,纷纷主动贡上礼物,以示对姜将军的崇拜与爱戴,以及对他的胜利的赞美之情。
  许多赞颂的诗歌也流传了出来,大街小巷都有人诵唱。

  当再看到姜将军的队伍时,百姓们也会自动自发的对着队伍诵唱歌谣,赞美欢呼。

  队伍中的江南世家不免苦笑。

  但更让他们吃惊的不止这个,而是他们路过的城镇几乎都修了非常好的路,宽阔又结实,大军在这样的路上行进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行进途中更是看到无数的良田与辛勤耕种的百姓。田里牛马拉着形状奇特的犁,翻地翻得又快又深。

  这下连江南世家都吃惊了,因为在他们的城里并没有这样的犁。
  特别是他们还看到了最多五条牛并行拉的犁,一块田这五条牛来回两次就能犁完了!
  这是何等的速度!

  江南江北各家都知道农事是非常重要的。

  他们立刻派人出去打探这种犁是不是鲁人之物?百姓只会说这是公主赐下来的,别的也说不清楚。
  不等他们找到此犁是哪个工匠所造,已经到了凤凰台。
  今日的凤凰台比起往日来丝毫不逊色。城墙广深,城门洞开,百姓穿梭往来。城外的市场大得不像话,商人的集市摆了十里长!

  他们一路跟着姜将军来到宫门前,士兵排列整齐,并没有退下回营,显然姜将军是打算带士兵进去演武夸耀的。

  这也是应该的。

  宫门前已经有人等候了。

  姜将军命人去请他们出来,随他一同去拜见安乐公主。
  一人试探的问:“只是拜见公主吗?宫中可有别的贵人?我等只怕失礼,还请将军直言相告。”
  姜武:“自然只有公主。诸位请随我来吧。”
  说罢,他重新上马,佩剑不解,就这么直接进去了。
  但除他之外的世家们却必须要将随身武器留下,护卫们也必须在宫外等候。
  一群人只得跟在姜将军的马后步行进去。
  这些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只怕今日他们就要拜见安乐公主了。
  有些太急了。

  又有一人追上前面的姜武,恳切道:“我等长途跋涉,面容有污,衣衫不整,还请将军容我等回去收拾整齐,明日再来拜见公主。”

  姜武:“我领兵出征,回朝后难道还能先回家再见公主吗?你们是跟着我回来的,我当然要先带你们去见公主,才能放你们走。”
  这话也不错。
  这些人只好算了。
  不算也不行。这宫里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来回都是巡逻的卫兵。
  远处也能看到脚步匆匆的文书们,身后带着的小吏或担或抬着文书卷集等物。

  这不像一座没有皇帝的空荡荡的宫城,倒像是一座已经有了主人的皇宫。

  姜将军有马,世家们却必须要靠自己的两条腿跟上。走得气喘吁吁,才来到了广御宫前。

  有来过凤凰台的人已经发现这里跟以前不同了。

  广御宫前原本的牡丹园已经不见了,不管是夏季盛放的牡丹还是冬季结满绢纱的假花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副宫。
  两座副宫呈拱卫之势围绕着正中央的广御宫,副宫里可以看到有无数的人在里面忙碌着,门前廊下,阶上阶下都有长衫玉带的士子来来往往。
  殿中可能是为了采光,门窗大开,或做成格窗,现在已经是深秋初冬时节,殿里的人冻得瑟瑟发抖。殿里烧着巨大的鼎,飘出米汤的香气。时不时的看到有殿中的人去盛一碗香汤,一边喝着一边回座,继续埋头书写着什么。

  阶下的侍人看到姜将军来了,连忙入广御宫通报,一边也向这里迎来。

  姜武指着他马后的这些形容狼狈的江南江北的世家说:“找个地方先让他们梳洗一番,再通报给公主。”
  世家们大松一口气,纷纷对姜武道谢。然后就跟着侍人走了。

  侍人一边领着他们走,一边让人去准备干净的屋子和干净的水,以备洗浴更衣,还问他们要不要修面。

  江北的人不懂,江南的人倒是知道,就解释说公主不喜男子留须,这修面其实就是刮胡子。
  江北的人纷纷拒绝修面,好好的胡子刮它干什么!
  往后面走,又是一大片官舍,倒像是新修的,还崭新得很。
  侍人解释说这是新入选的官吏的房舍,公主仁慈,担忧他们在宫里没有地方休息,所以特意修建了官舍。
  侍人问,你们要是急的话,也可以在这里洗浴更衣。
  世家们皱眉拒绝了。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知道了,安乐公主选拔出的新官在一些根本不是世家子弟,虽然也是通过世家推举才能入宫为官,但有一个叫王姻的鲁人胡乱推荐,根本不看家世,也不看师从,只要给他钱,他就能推人选官。
  怎么能在这种可能有低贱之人的地方休息更衣呢?
  不行,不行!

  侍人很理解他们的坚持,就说这里不行的话,前面倒是有两处皇帝陛下用过的旧宫室,也算干净整齐。

  虽然皇帝已经没人关心了,但用皇帝的旧宫室更衣还是可以的。
  世家们纷纷赞同,跟着侍人一径往里走。
  更深处的地方就没什么人了,只能看到侍人来去。
  这也对。现在凤凰台上没有皇帝,肯定也不会有皇帝的后宫妇人,安乐公主好像只使用了前方的广御宫,她收的鲁官也只在前面走动。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宫殿。四处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的树木花草,倒是静雅逸人。

  侍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用来洗澡的热水,恭敬的请这些人走进去后,等他们脱衣,入水——侍人们就抱起脏衣,关上门,离开了。

  广御宫。

  姜武也在洗澡,不同的是池里还有姜姬。她抱着七宝,教他认爸爸。
  姜武坐在另一端,被两个侍人拿马毛刷子从头刷到脚。
  七宝果然已经不太记得爸爸了,至少这个胡子长得肆意又茂盛的野人,他认不出来。
  等姜武把胡子刮了,头发梳顺了,身上也刷得红通通的搓掉了三层泥,泡进水里后,七宝终于认出了爸爸。
  跟爸爸亲热一番后,小七宝就被侍人们抱了出去。
  侍人们关上门,笑嘻嘻地说屏风后有榻,有热呼呼的鼎食,还有煮好的豆浆哦。有吃有喝,你们随意吧。

  姜武抱住姜姬,出了池子,到屏风后把她放在榻上,左右一看,说:“没有衣服。”

  姜姬也嘻嘻笑起来,拉他过来:“反正也用不上。明天再让他们拿衣服进来。”
  姜武趴到她身上,翻过来,摊开四肢说:“累,骑了一路马,动不了了。”
  姜姬温柔的翻上来说:“那我来,你别动。”
离线ylx1010
1079
微博
4479
粉丝
31997
帖子

发帖
31997
青蔓币
76682
达人币
45367
我要推荐
只看该作者 832楼 发表于: 8小时前
第767章

  她不许他停下来。

  每一次他都觉得已经不行了, 再也没办法了,但还是不能停下来。他已经非常疲惫了。
  可最后那一刻,他能感受到巨大的幸福!他愿意为了一刻去死。
  哪怕为她流尽最后一滴血, 为她死在战场上,他都愿意。

  他记得她在月光下扬起的头颈,汗水掉在他的脸上。

  姜武醒来时是第二天早晨, 他是饿醒的。

  姜姬已经披上衣服坐在鼎旁吃饭了,看到他起来就替他盛了一碗端过来。
  “别起来了, 挪过来吃。”她把煮好的粥, 烤好的羊腿都给他端过来了。
  他想坐起来, 瞬间觉得腰要断了, 只好听她的挪到榻沿,一手提起羊腿,舔掉滴下来的羊油和酱油, 大口咬起来。
  一条羊腿吃完,他才算是活过来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姜姬再端给他一角杯的热米酒, 他吨吨吨的一口灌干净,才拿起烤饼吃。吃了一整张锅那么大的烤饼,才一脸“我吃饱了”的放松, 往后一翻, 不到片刻就扯起了响亮的呼噜。

  她漱过口后也上了榻,觉得这呼噜听起来还挺好听的,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再次醒来, 他去洗了个澡,两人攻守易位。
  他一副“老子要报仇!”的气势。看来昨天是她太过分了。但他再累,底下还是很精神的啊!所以也不能怪她过分。一年多不见,她也很想他啊!

  两人就这么关着殿门,满足人生大欲。

  直到五天后,侍人来敲门,说黄公已经连着四天在广御宫宫阶下候着了,一站就是一整天,老头子身体年纪都在这里放着,他们也实在是担忧,这才不得不来敲门,公主您能不能先停一停?放将军睡个觉?您出来办点正事再回去都行啊。

  听着侍人的话,姜姬几欲破口大骂,无奈她现在实在是没功夫说话。

  姜武一脸得意,趁她在要紧时狠狠逞了一轮威风!
  待他畅快了才放开她,往旁边一翻,推她出去:“正好我睡一会儿。”
  姜姬扑到他背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才解气!挪到榻边力图站起来——
  片刻后,侍人们听到殿内公主叫唤。

  他们推门进去,殿内因昼夜燃香,倒是没什么浊气,就是仍弥漫着男女之间的味道。

  公主坐在榻沿,已经穿上了衣服,胡乱系上腰带,身后是姜将军的光赤赤的背脊,腰间还有一个红肿的牙印,带着水光。

  公主沙哑道:“扶我起来。”——她一定要把高床做出来!这榻太低了!对人太不友好了!

  等姜姬在侍人的嘲笑中收拾整齐,可以见人了,黄松年也被人扶进来了。

  整整在外站了四天,老头子也撑不住了。
  进来后被侍人放在席上,拿来凭几让他靠着,抬来脚炉让他踩着,还送来热腾腾的红枣姜饮让他取暖。

  姜姬也靠着凭几,靠了一会儿嫌靠着不舒服,推开凭几,唤来旁边一个一直在笑的侍人:“过来,坐下!”侍人笑眯眯的过来坐下,被她一番摆弄后,她舒舒服服的靠上人肉椅垫,才端起礼贤下士的脸,温柔问:“老相有何事?片刻也等不得?”

  黄松年看公主这副目含秋水,柔若无骨的模样,道:“某已等了四天。”
  ——这叫“片刻”?

  姜姬半点不脸红地说:“小别胜新婚。”

  满殿的人都喷笑起来了。给她做凭几的侍人笑得浑身发颤,被她掐着胳膊:“给我坐直了!”

  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毛昭被这一殿笑声搞得一脸茫然,但心底放松了。

  看样子公主没生气。

  毛昭进来就看到公主的身姿和形容,五味杂陈。他有点想不到公主真的钟情于姜将军。

  更想不到的是黄公是从哪里把公主叫起来的啊!!

  他坐下就做惊讶状:“黄公,某观你面色潮红,是不是病了?啊呀,这可不好!我这就送你回去休息!”说罢就过来要强行扶黄松年出去。

  黄松年甩手把毛昭给推得跌成个翻盖王八,跟着就一鼓作气的开口:“公主!不知可曾见过定州池斐!”

  这人是谁啊?姜姬正回忆,她当凭几靠着的侍人以袖掩口,公然帮她作弊:“就是跟将军回来的江北定州池氏子弟,现在就在……”后面关着呢。

  她便恍然大悟,摇头:“还不曾见过。客人远道而来,正在休息。”

  黄松年显然已经为这件事担忧好几天了,闻言瞪着眼睛:“果真?”
  毛昭也看过来,似乎也很关心。

  姜姬真的恍然大悟,点头:“果真。”

  ——人还活着,放心。
  她真没有把人哄进门就砍。
  总要先劝。劝个十年八年的也就差不多了。

  黄松年看她不似说谎,一口气松下来,人就有点坐不稳了,往后一倒,侍人连忙扶住他,毛昭和姜姬都紧张了。

  毛昭也冲过来扶,姜姬撑住侍人探身过来:“怎么样?传御医来!”

  黄松年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刚才眼前一花,有些坐不稳。”

  姜姬叹气:“老相,何必如此?”
  黄松年苦笑摇头,抬头目视此女:何等绝色之人?怎么就落在大梁了呢?

  “公主龙威日盛,某不堪承受,失礼了。”

  ——你太厉害了,你喘口气我就被你吓到了。

  姜姬沉默下来。

  看来,黄松年也发觉了。
  她其实已经不会放过世家了。不管是江南的,还是江北的。

  她想了想,让毛昭送黄松年回去,转而请来龚香。

  龚香就在旁边的副殿内,听到传唤立刻就过来了。见到她,先笑:“公主还是早些回到屋里,与将军相亲去吧。国中近日无事,不需公主操心。”

  姜姬也发笑,摆摆手,请龚香坐下,道:“我想请叔叔去看望一下黄公。”

  龚香听过数次黄松年再三劝诫公主放过世家的事,闻言失笑:“黄公年高,心肠软了。”
  以前凤凰台死的人少吗?哪一年都不少。偏偏是公主杀人,黄松年看不下去。
  他还是不懂公主啊。

  姜姬:“但我需要他和徐公站在我身边。”她顿了一下,“活着。”

  姜武从江北平安回来以后,大梁已经是她囊中之物。

  她开始思考在什么情况下登基最好。
  造成的影响最小,造成的伤害最小,获得的反对最少。

  她想“和平演变”,最重要的就必须让她的登基能被更多大梁人接受,不会让他们心生反感。

  那黄公和徐公就必须站在她这边了。
  这样能给天下人造成一个印象,那就是她做皇帝,黄公和徐公都是赞同的,甚至是乐于送她一程的。

  她想在这两个老头子还活着的时候登基。

  所以,黄公现在不能出事。
  也不能再继续明着反对她。

  但问题在于黄公并不傻。她不能只哄着他,把他当成一个傻子去骗。有些事,她需要让他明白。

  她这边已经会意会的方式让黄公明白她不会放过世家了。

  现在,黄公是听不进她的话的。
  这时就需要另一个旁观者去替她“解释”,说服黄公。

  “叔叔,只有你能帮我了。”姜姬握着龚香的手轻叹,“我实在是发愁呢。”

  龚香握住公主柔软温暖的小手,玉指纤纤。
  他笑着说:“公主放心就是。我这就去拜访黄公。只是我去之前,公主还请告诉我一句实话,那些人,公主杀不杀?”

  姜姬笑着摇头,“只是打算关着而已。”

  如无意外,这些人大概要老死凤凰台了。

  龚香笑道:“如此,我也可以放心告诉黄公了。”

  黄家。
  黄松年从宫里出来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是被人抬下车的。
  宫中御医也紧跟着出来了,见到黄松年的样子,当即立断先灌了他一小盅参酒。

  这是医神的神药。

  公主珍惜得很,出宫前特意赐下来的。

  参酒下腹,黄松年原本腊黄的脸色才缓过来。他就是一时疲惫加上悲哀,有些撑不住了。这口气缓过来就好了。

  御医道他们会在府上打扰十五天,十五天后无事,他们才会回宫复命。

  黄家人自然惊慌不已,抓住毛昭细问,毛昭摇头不答。

  公主强留江北江南各地世家,人自从进了凤凰台到现在生死不知——这种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黄松年挥退家人,只留下毛昭。

  毛昭叹道:“公主说的对,黄公,何必如此?”
  黄松年:“……”毛昭:“百废待兴。公主不除世家,粮、钱、人从哪里来?”

  黄松年:“……大概,是我这个老人最后的坚持了吧?”他仰天远望,“我痴长九十余年,从踏入凤凰台的那一天起,从没遵照本心说过一句话。现在,我想做点事。”

  毛昭冰冷道:“黄公,你不过是想全身后之名罢了。”他顿了一下,冷笑道:“你想找死,可公主是不会让你死的!你与徐公就如同她宝座上的明珠,她是一定会留你们的性命的!”

  “你看公主不会杀你,就如此狂妄,难道不为子孙后代考虑吗?”毛昭质问他。

  黄松年冷静地说:“我若死了,公主当会善待我的后人。”
  毛昭抢白道:“你死前设局陷害公主,还令她的打算落空,你觉得公主会如何善待你的后人?”
  ——让人有苦说不出,还要跪下磕头谢恩的法子,难道公主想不出吗?
  ——根本用不上公主,那王姻就能整死黄家后人!

  毛昭气急败坏,语重心长:“黄公!三思啊!!”

  恰在这时,外面人进来通报,道龚香来访。

  毛昭起身道:“必是公主令他来劝你的。我先回去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不等黄松年说话,他就让下人带他从另一边离开了。
  黄松年被毛昭这个小孩子教训一顿,有点沮丧,想到龚香一会儿就进来了,更不想见了。

  不过龚香进门时,他还是拱手问好。

  龚香:“老相,身体可好?”
  黄松年不用装就是一副病容,指着榻前道:“无事。坐。”
  龚香落座,客客气气地说:“公主担忧老相的身体,特意令我前来问候。老相,有何心事,不妨与我述说一番,也好排解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