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蔓
  1. 1
  2. 2
  3. 3
  4. 4
  5. 5
  • 1720543阅读
  • 778回复

[古言架空]《姜姬》作者:多木木多(穿越时空 架空) [复制链接]

离线ylx1010
1060
微博
3757
粉丝
28988
帖子

发帖
28988
青蔓币
72316
达人币
30267
我要推荐
王者峡谷不需要我
只看该作者 770楼 发表于: 06-09
第710章

  凤凰台这雨跟新嫁的小媳妇似的, 慢吞吞的就是不见下来,但城外的晋江却是一天比一天更显得宽阔了。

  晋江到了凤凰台这里已经相当平缓了,只是河床变浅的时候, 百姓们已经在河床那里开了田,种上了马草、芦苇和鲁稻。

  芦苇是非常好的经济作物,不但可以当药用, 还可以做席子、篮子等一类的手工品。只是以前百姓们从来没想过把芦苇当东西种在田里,不过种过马草之后, 百姓们早就转变观念, 不用姜姬再去引导, 他们就自动自发的开始在野外发掘所有能种的都带回来种一种, 万一有用呢?万一能卖钱呢?

  百姓们还是觉得粮食才能填饱肚子,所以一直不放弃种稻米。

  现在水位上涨,河床上的庄稼就都遭了秧, 可以看得出来,河位正在渐渐恢复。靠河的百姓一开始还不想放弃这些辛苦种出来的庄稼,姜姬接到一封百里加急的奏表后就立刻下令从今日起, 河边的田地全都要后退。

  她下了死命令,各级官吏都遵照办理。百姓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照办。

  临时移栽不太可能, 百姓们只得把还没长大的苗拔了卖掉, 喂猪喂羊都行,勉强算是收回一点损失。

  凤凰台上,姜姬拿着这封奏表给姜武, 由他看过后再往下传阅。

  今日广御宫的大殿里,难得坐了两排人,有点像一个小朝会了。

  姜武坐在她下首左侧,他看过第一个递给黄松年,而不是龚香,这叫黄松年下面的毛昭不由得抬了抬眼。

  风迎燕虽然名气大,但由于是偏地贤才,他的位次在末尾。

  黄松年看过后叹了口气,没给毛昭,而是递给了龚香。

  龚香早就看过了,也装模作样的读一遍,皱眉叹气。

  接下来一个个看过后不是叹气,就是皱眉。

  风迎燕是最后一个,展开奏表后先眯了下眼:全是鲁字。

  全是缺胳膊少腿的鲁字。

  全是鸡爪子似的缺胳膊少腿的鲁字。

  但由于写得相当“规矩”,横平竖直,绝对不会让人看不懂。

  就一句话“雨大,雨下了十九天,兴河淹了”。

  兴河是晋江支流,晋江横穿整个大梁,除了带来千里沃野之外,也分出了许多支流。兴河只是其中之一。

  十九天的暴雨是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连下三天暴雨就能把城外那些村庄的屋顶全都压塌。

  百姓其实是跟世家区别开的概念,简单点说,就是家里没有当过官的,在这个爹当官,儿子可以接任的世界里,爹没有当官,儿子也没办法当官。

  但百姓并不意味着没有钱,百工百匠,都出自百姓。不管是干什么的,木匠、铁匠、商人,干上几代,都能攒下一份家底传给后代子孙。干上十几代呢?干上几百代呢?如果能做到一个姓变成一个村,这个村里的人都是干同一种职业的,比如都是木匠,都是铁匠,都是金银匠,都是商人……

  那这份以族群为单位聚集起来的财富不会比世家少。

  区别就是官府征丁的时候不找世家,只会找他们。

  有富裕的,也有穷的。

  富的百姓可以住砖房,可以住在城里;穷的住在城外,住木头房子或草房。

  住砖房的百姓不会有事,住木头房子或草房的百姓都不可能扛得过这十几天的大雨。

  姜姬叹了口气:“又要有流民了。”

  大梁太大了。兴河的流民根本到不了凤凰台,他们要么死在当地,要么离城三十里就会落到别人手里沦为奴隶。

  在这个世界想靠两条腿在没有路标的情况下走出一百里地而不迷路,那都是人才了。

  再说,百姓身上会不会有能支撑全家走出一百里的粮食还不好说呢。

  她猜是没有。

  姜武先开了口。

  姜姬对他说过,她日后登基,他会是她以下第一个大臣,也是最大的一个。除他之外,她不打算封太多的王。

  她想过,姜武会封王,三宝封太子,她肚子里这个就不封了,以后再生几个都不封了。成年后,公主选婿结婚,公子娶妻,都不送到外地为王或为爵,全都留在凤凰台及附近。到时再看哪里合适,她是肯定不会只在凤凰台一个地方待着的,肯定会有更多的行宫,方便她四处走。

  以后除皇家子弟外,别人不能封王爵。

  公主与公子哪怕出宫后也是姓林的——她早晚要把这个姓给改过来。才不要姓姜。

  只要姓林,就是帝裔,这就是他们天然的身份,不必以王爵另行封赏。

  也就是说,姜武必须要承担起他身上的责任,从这一刻起,朝堂上发言,他在,他就是第一个。

  姜武也觉得有话要说,他道:“我会让驿站的人每日送信回来。”

  黄松年在心里一悚:一日一递?在大梁的历史上可没有一日一递这种事。

  太浪费人力物力了,哪一任皇帝都没下过这样的旨。

  可他看公主点点头,似乎颇为满意就闭上了嘴。在这个新位子上,他给自己的要求就是每天出门只带耳朵,不带嘴。

  黄松年默默点头。

  龚香接棒开口:“不知都有哪些地方有暴雨?河谷不知道怎么样。”

  毛昭道:“河谷不会有事。它附近有河,地势够高。”

  河谷是当时选为迁都的地方,什么都是上好的,别说下十九天雨了,下二十九天也淹不着它。

  姜姬一听就气闷。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河谷不在手里非常可惜了。想想看,要是在她手里,现在多少粮食都种出来了。

  不过现在也快了。

  她都把种子种下去了,只要等它发芽,收复河谷指日可待!

  而且,被云青兰肆虐过的河谷就如同一盘散沙,到时她能轻而易举得到它!不止是河谷四城,还有那剩下的十九座城,也会落到她手里。

  这么一想,她开始觉得云青兰也算是人尽其才了。

  乔世三一刻都不敢停,终于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回了伍道坡。

  伍道坡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岔路,五条岔道分别通向五个方向。

  又因为伍家在此发迹,这里又称伍家坡。

  伍众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雨幕,他已经这么看了好几天了。

  从人站在他身边发愁道:“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伍众慢悠悠道:“老天攒了三年的雨……”从人:“那也不能攒三年一口气全下了吧?”

  伍众笑道:“谁说不行?咱们谁也管不到老天爷。”

  这时,乔世三进来了,他衣服没换,赶路时又来不及打理,看起来与乞丐无疑。

  伍众一开始没认出来,乔世三已经冲上前来,拉着他说:“阿飞过来,我有事告诉你!”

  能叫伍众小名的人不多,伍众这才认出来,道:“乔三,你这是……你先去洗洗。”

  乔世三排行第三,他本名乔世,在外就自称世三。

  乔世三哪里愿意?摇头说:“有重要的事!”可他又是骑马,又是坐车,足有近一个月没洗过澡了,伍众实在忍不了他身上的味,最后两个妥协,乔世三洗澡,伍众就坐在浴桶前听他说话。

  乔世三坐在浴桶里,连从人都赶了出去,但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整理半天才说:“我四月时去了董城……”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大概有半个时辰。

  伍众开始听得不解,后来就站起来了!

  “……宫里没有一样陛下的东西了。起居坐卧这些倒算了,大殿里被搬得空空荡荡的!陛下与朝阳公主的近身侍人、宫女、宫妇也全都不见了。”乔世三咽了口口水,其实到现在,他都觉得这像做梦。

  是真的吗?

  云贼不是自己跑了,他也不止把徐公带走了,他还抢了皇帝!

  这样一来,反倒能解释徐公为什么“从贼”了。

  因为云贼用皇帝威胁啊!

  徐公的人品,天下人都是相信的。这样一个人突然在九十高龄的时候,因为被云贼抓住就当了庆国的丞相——他为什么不自尽啊!自尽也比从贼强啊!

  是徐公畏死吗?

  活到九十还不知足!

  反正总不见得是一个小小诸侯国的丞相比凤凰台上一言九鼎的文魁更受人尊敬。

  现在他们知道原因了。

  不是因为徐公怕死,而是因为皇帝,就在云贼手里。

  伍众听到这里是已经信了。

  乔世三还在感叹“凤凰台上的人胆子太大了!”

  皇帝“丢”了两年了,他们竟能瞒天过海!

  伍众想了想,反倒能理解为什么凤凰台上的人都有志一同的瞒着皇帝丢了的事。

  因为,他们没办法把皇帝抢回来。就算抢回来了,他们的失职也是没办法逃避的,救回皇帝的那一天,就是他们以死谢罪的时候。

  这样一想,瞒着更好。

  伍众很快下了决定:“这件事要告诉大家。”

  凤凰台下的世家们都扛不起来的事,他一个小小的伍家也扛不起来!

  皇帝被云贼挟持的事,应当周知天下!

  伍众迅速修书数封,派亲信四处送信。

  不过半个月,这个“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当即有人往伍家坡来,想当面与乔世三对质。

  不想乔世三知道这个大秘密说出去后,他可能小命难保。伍家也不可能护得住他,甚至乔家,他也不能回。

  所以他早就隐姓瞒名,从伍家坡出走了。

  伍众感激乔世三先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让他占了上风。所以也不肯告诉别人他的踪迹,只是说“如果不信,不如潜入河谷一探究竟”

  与其去凤凰台看是不是真没有皇帝,倒不如去河谷看是不是真的有皇帝。

  前者没有就是真的没有,也不可能从凤凰台找到皇帝在什么地方;后者,探过之后,就知道真假了。

  伍众说:“我已命家人前往河谷,不出月余,必见分晓!”

  此时,什么大雨,什么水灾都无法令他们分神了。他们只想知道,皇帝究竟在不在河谷。
离线ylx1010
1060
微博
3757
粉丝
28988
帖子

发帖
28988
青蔓币
72316
达人币
30267
我要推荐
王者峡谷不需要我
只看该作者 771楼 发表于: 06-10
第711章

      少年摔倒在泥地里, 眼前是一片泽国。他的哥哥背着一个竹篓,喊他:“快点!”

      少年从泥地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巴, 把泥水下的一条瓜秧拉起来,用力扯断,扔到身后的竹篓里。

      这个西瓜是神女送到人间的。

      他们听说以后, 从商人手里买来瓜种,种了下来, 现在马上就要结果了, 已经能看到拳头大的瓜了, 但……全完了。

      少年抹了把脸, 擦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和哥哥把地里的瓜秧全都拔了,那卖的商人说,这瓜秧也能吃, 等西瓜收了,瓜秧可以给羊或猪吃,西瓜可以吃肉, 瓜皮可以腌起来当菜。

      多好的东西啊。

      他们把地里的瓜秧都收回去了,抹掉泥,放水里煮一煮, 就成了全家的饭。

      一家五口, 还有一个小弟弟在娘背上。

      吃饭时,少年忍不住说:“爹,我们还去公主城吗?”

      商人说, 有个公主城,那里的女人和小孩子公主都给发粮食,让他们读书学艺,男人可以轻轻松松找到活儿,哪怕家里没有地种,也可以帮别人种地,不是奴隶,只是雇工。不种地,也可以去卖力气,公主城外的商人多,帮商人装货、卸货,一天也能赚个饭钱。

      公主城有吃的,吃的便宜,在那里不会饿死人。

      他爹本来说等种出来的西瓜收了,换成钱,就带全家去公主城过好日子。

      现在西瓜没了,没有钱了,他们还去吗……

      少年说完,不等他爹说话就低头默默哭了。没有钱怎么去?没办法去了。

      爹没有说话,沉默的喝完碗里绿色的汤水,放下碗就出门了,一直到天黑才摸黑回来。

      但他却没有睡觉,而是把家里人都悄悄叫起来。

      少年被从地上赶起来,稀里糊涂的跟着父兄出了门,在黑夜中不知方向的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时而在地里站住,爹让他们都趴下,时而要不出声的拼命跑,拼命跑。

      就这样走走跑跑停停,一直到天边泛起了白。

      少年有点明白了,心中涌起不敢相信的狂喜。他不敢问,只是拼命跟在父兄身后,悄悄的往前跑。

      跑跑,停停,又过了一天,他们才又看到人。

      爹立刻让他们趴在地上,他们趴了很久。小弟弟在娘的怀里哼起来,全家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娘立刻把衣服解开,把奶-头塞进小弟弟的嘴里,小弟弟安静下来,全家松了口气。

      他们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一会儿泥里面的小虫子都冒出来了。

      少年还看到泥地里冒出来的无数嫩生生的小草,它们有的才露个头,有的已经伸出一条长长的、细细的草杆子。前两年天上不下雨,地里什么草都不长。现在才下了几天,地里就冒出来这么多的草。

      他趴在地上看过去,整个荒野上全是小草。

      爹伸头看了几回才叫他们起来,少年才发现前面那一伙人也趴在地上了,等两边撞上,他才认出来,原来是他表叔。

      爹和表叔点点头,女人们聚到一起,互相分担着孩子和行李,男人们也聚到一起,走在前头开路。

      少年心想,爹那天肯定是去找表叔了,两家都说好了要路,但却没一起走,而是各自出发。

      这样也好,不容易被人抓回去。

      城里的官天天就在城门口对着他们喊,现在逃了的人一抓住就问罪,死活不论。被抓的时候打死就白死了,没死的也要在脸上锲字,这一辈子都只能当奴隶,以后子子孙孙都是奴隶。

      但他知道,就算不逃,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抓他们去当军奴了,那也是一个死。

      他们家三个男人呢,到时被抓走了,娘一个人带着还在吃奶的小弟弟也活不下去。

      他不想当奴隶,他也不想当军奴。他就想去看看公主城,想知道商人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世上真有神女吗?她真的那么好吗?

      他不敢相信,又忍不住去想,想到他到了公主城后也可以识字,可以学手艺,家里也可以种地,种地还不交税!

      这样的日子能过一天都值了!

      爹能带着他们跑,真是太好了!

      凤凰台上每一天都能看到凤凰台之外发生了什么。

      黄松年这天早上起来时,天还没有亮。而他已经吃完早饭,换好衣服,命人备上马车,兴致勃勃的准备前往凤凰台了。

      这种变化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有这种感觉了。

      可能在少年时刚进凤凰台才会有这样的心情,但等他明白凤凰台上的皇帝与公卿的真面目之后,他就不再期待到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去了。

      安乐公主。

      她有着帝王之气。

      鲁国丞相等人对她的心悦诚服的背后代表着累累杀机。

      死在她身下的人只怕早就能堆起尸山,汇成血海。

      但这些人仍对她心悦诚服。

      他曾经见过残酷的君王,待臣下如猪狗。

      他们这些人在安乐公主的眼中也差不多。可奇异的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这才是她最不凡的地方。

      广御宫前,黄松年刚下了车就看到一高一低两个小童在侍人的护持之下走出来。

      他站在台阶下,离得远,看不清面目。他知道高的那个是鲁国大公子,鲁王的第一个孩子,低的那个就是安乐公主的女儿,小名三宝,侍人们称其为三宝公主。

      鲁王之子在三宝公主面前也不过是一个仆人而已。

      所以,哪怕三宝公主现在没有名位,只是稀里糊涂的称为“公主”,但她有那样一个母亲,黄松年就不敢小看她。

      他想起家中几个聪明的女孩子,或许可以送来给三宝公主做个玩伴……

      他拾阶而上,被侍人引领进去,没有走到内殿就听到将军的声音。

      将军说:“百姓开始逃了。有一些正向这边来,要不要拦住他们?”

      想起公主那个已见起伏的肚腹和她毫不避讳的态度,黄松年暗暗叹了口气。

      ——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粗人?生得那么难看!

      如果公主是男子,等他登基,臣子必会建议选美充宫,以悦君心。但她是女子……

      那到时这个事……到底要不要提啊……

      到时就说选俊俏儿郎?天下才子?贤达之人……

      黄松年在心里思来想去,不知要怎么把此事给周全起来。到时如果公主需要,他们也是要替君解忧的。

      这个话怎么说才好听呢?

      也要防着将军不满……

      颇费脑筋。

      姜武说完,姜姬就命人把面前的饭菜都撤下去,把地图挪来,再把毛昭等人请来。

      这时侍人领着黄松年进来了,她忙起身相迎,“老先生辛苦了,快坐下吧。可用过早饭了?”

      得知黄松年用过了,她就让侍人把今早刚送回来的奏表拿过去。

      黄松年看了一下,又是一行很简单的鲁字和鲁数。

      他现在每天回家都让子侄学鲁字和鲁数然后教他,没关系,他现在眼神已经不太行了,读书都是让子侄读给他听。

      但鲁字和鲁数的好处就在于易读易写。

      所以他举着看了一会儿也看出来了,上面是四个地方统计的流民数。

      “公主是想……”黄松年试探着问。

      姜姬指着搬来的巨大组合纸板上的地图说:“我想找个地方安顿他们。各位来看一看,哪里合适安居呢?”

      风迎燕、毛昭等人来了以后,都围着那个纸板地图讨论得热火朝天,毛昭还命人把宫中藏卷搬来,好找出以前哪些地方是有人居的,后来迁走了,这种地方如果水土未改的话,是很适合再迁人过去的。

      姜姬就完全插不上话了,她就坐在一边听,顺便吸收一下大梁本地知识,一边做自己的事。

      回鲁国的人已经到了,算着路上的时间,她收到回信时鲁国现在已经又过去了半年,哪怕现在路好走了,也需要花上半年的时间。

      在这个时代里,这是没办法的事。

      姜姬暗叹一声,看着手里的信。

      龚香离开后,姜旦的日子看似好过了不少,但姜扬却越来越有名望了。

      时间越久,姜旦的本性越无法隐藏,他就是一个无能的、不学无术的、贪好玩乐的大王。

      与他相比,姜扬简直是一个所有人梦想中的太子。

      首先,两人从长相与仪态上是一个天,一个地。

      姜旦是地。

      其次,谈吐。姜旦身边的士子全都只会吹捧,而且自从她走后,姜旦身边的士子已经完全比不过陪人踢球的人了。

      姜扬身边却全是士子,刚好与姜旦相反。

      可以说在鲁国世家那边,姜扬的支持者已经远远胜过姜旦了。

      但这些比较只是在私底下才有人敢说,明面上根本没人敢提。

      因为目前在鲁国的大世家和权臣中,没有一个是支持姜扬的。

      首先是姜奔。他是条疯狗,见人就咬。姜旦一直听姜姬的,当姜奔不听话时就教训他,但不会杀姜奔。

      所以姜奔不管闯下多大的祸,姜旦一直维护他,被逼不过就把姜奔送到山陵去住上几个月再叫回来。

      这点上,姜扬不如姜旦能放得开。姜旦本来就是这个形象,他就是一个胡为妄行的大王;

      姜扬因为要争取士人的支持,他只能反对姜奔。所以姜奔站姜旦这边。

      ——甚至他还策划过对姜扬的暗杀。引一群狂牛去冲击姜扬的车驾,可惜没成功,姜扬收服的勇士倒是死了几个。

      姜姬看了不由失笑,觉得姜奔也长进了不少。

      另外一个支持者就是郑后了。

      姜扬到现在还没有娶妻,国中淑女虽有委身于他的,但身份上都比不上郑后。

      郑国再怎么弱小也是一方诸侯。郑后的亲弟与亲母是郑王与郑国太后。

      郑后也是站在姜旦身后一个非常重要的支持者。哪怕她看起来没什么能力,但那些支持姜扬的人都担心如果不要姜旦,那他们也会失去郑国的支持。

      剩下两个支持者,一个是蟠儿。

      蟠儿在龚香离开后不到半年就被姜旦迎为丞相。虽然他的出身仍然为人垢病,但姜旦不讲理,蟠儿手中又握有强军,从莲花台到通洲全都在他手中,孙菲是他手下干将。为人风仪出众,城府手段都不缺,这个位子轻而易举就被他坐稳了。

      另一个是龚獠。虽然龚獠现在还在合陵,但合陵已经被他变成了真正的军城,他和蟠儿联手,在合陵屯兵五万,防备着另一边的魏国。

      所以,姜扬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机会把姜旦推下去。

      姜姬思考半天,觉得是时候让姜旦带兵出征了。

      国中大事,可以交托太子。
离线ylx1010
1060
微博
3757
粉丝
28988
帖子

发帖
28988
青蔓币
72316
达人币
30267
我要推荐
王者峡谷不需要我
只看该作者 772楼 发表于: 06-11
第712章

  别的地方已经是连天暴雨, 凤凰台这里的雨就下得温柔多了,好像这一片真的是吉地,叫姜姬也不免相信这个世界的科学家们。凤凰台上那些研究星相、天向和地质的古卷古藉被她叫人重新翻了出来, 重新抄写,以传后世。

  虽然不知道当时选这里盖宫殿的是哪位高人,有没有后代流传于世, 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人。

  下雨后,百姓们自发的开始在家附近挖蓄水井与蓄水池, 实在是缺水缺怕了。

  姜姬这边赶紧叫停, 这个必须有计划才能进行, 不能放纵百姓们胡来。经过毛昭带人查堪后, 终于勉强给每个村都定了一个可以挖池蓄水的地方,除这些地方外,不许再私人挖池蓄水。

  另外一边, 百姓们不必再有人来催促就开始种粮食了。

  她才发现,早在这之前,为了提高麦稻的成活率, 百姓们已经学会了育苗,不是直接下种子,而是把育好的麦苗插进田里。

  百姓们已经顾不上去管农时, 他们只想在现在有水的情况下, 赶紧赶种一茬粮食,至于能不能侍候到收获的时候,那就看老天会不会保佑他们了。

  家时没有麦种的百姓也把能种的都种了下去,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种就行。

  他们盼着家里堆满能吃的东西,家人再也不会饿肚子。

  姜姬一直想扭转大梁百姓不喜欢种地的习惯,结果一场天灾,就令他们明白买粮食不如自己种,自己亲手种出来的粮食才不会饿肚子。

  她承认读书是应该的,士子是值得尊敬的,知识是宝贵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想让所有的百姓都以读书为生!

  她希望这个世界上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在种地,百分之二十的人研究百工百技。至于带领这个世界的政-治家们,越少越好。

  这个愿望注定不可能达成。

  眼下,她只能让更多的百姓去种地,再倡导一部分人去钻研百工百技,想玩政-治的,只留下能用的,剩下的全干掉就行了。

  “现在是八月……”她叹了口气,“不知赶在天气变冷之前,能不能来得及收获。”

  天气现在开始变化了,她不确定今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冷,往年到十一月时气温仍然像春天一样,人在户外还可以穿单衣,今年如果也能这样就好了。

  但她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老天爷身上。

  姜武说:“去年不是有百姓搭草棚子吗?”

  姜姬摇头:“这个效果不是特别好。”

  前年和去年一直都有百姓这么做,因为旱的关系,百姓们不敢让地闲着,恨不能一年三百六十天,田里一直都有庄稼。他们把干草盖在地里,保护庄稼不受冻,在冬天也能生长,这样就可抢农时,到了春天的时候,庄稼已经冒头抽芽了。

  但这样非常辛苦,大部分的百姓都做不到给所有的庄稼都盖上干草,有的是不会这么做,有的是穷,有的就是懒了。

  直到姜姬开始让商人倡导百姓们大量种马草,百姓们才不必为了抢农时而这么辛苦,大量收获的马草足以弥补这部分损失了。

  将近三年的干旱,凤凰台附近饿死的人比想像中少很多,几乎没有流失百姓。

  这是毛昭根据统计数据计算出来的,他得知这个消息后,在她面前激动的语无论次,连连说“不可思议”。然后就变得更顺服了,以前还有点像被抢来的小媳妇逆来顺受,虽然乖乖做事,但总是冷冷淡淡的。从这以后就变得热情如火了。

  凤凰台附近算是百姓变动最少的一个城市了,因为哪怕往年有天灾人祸,各城哪怕自己没吃的也会上贡皇帝,凤凰台附近的百姓也受此泽被,不会像其他城市一样,发生大灾大祸,百姓先受苦。

  但并不是说底层百姓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真正受影响少的百姓都住在城里,城外的百姓可没那么幸运。

  所以,毛昭发现这回连城外的百姓都没有跑的,也没有死太多,这实在是太颠覆他的认知了。

  但姜姬知道,人口统计中的数目没有减少太多是因为一直有流民进入凤凰台。

  进入凤凰台的流民只要完成登记就可以改籍。在这个百姓算人头,是各城重要财产的时代里,凤凰台的作法就有点流氓了。

  她一直是用这种方式从各城手中“抢”人。

  抢过来的就归她了。

  遗憾的是现在涌入凤凰台的百姓以普通贫民占多数,读过书的士子是非常少的。

  当时在莲花台,她竖起姜旦这个大旗,才吸引各城士子来投。

  现在就不行了,“安乐公主”的吸引力不够,人们看到“女人”,第一个念头绝不会是可以在她手下一展抱负。

  她用风迎燕当招牌也只是把听过灵武公子的人给吸引来了。

  可惜黄松年的招牌不够响亮。

  ——看来还是要把徐公找回来。

  河谷。

  云青兰已经回到了河谷,他带兵在外已有一年半,兵疲马乏,必须要回来修整一番。

  徐公也被他带着在乱军中跑了两年,毕竟是这个年纪了,一回来就躺下不能动,延医请药。

  徐公让徐树看着点外面的人,把第一碗药全倒在榻上了,然后把碗推给大儿子:“快,再去倒一碗来,就说刚才我把药全吐了!”病,要一日日装,才能装出重病来。

  徐树一样跟着在乱军中颠了两年,现在看起来快跟徐公一个年纪了,晃晃悠悠的出去,在门外把脸一盖,“呜呜咽咽”的去重新盛药。

  前后洒了三碗,徐公才把最后一碗药安安生生的喝进肚子里去了。

  徐树来回跑了四回,有点腿软,看他要往下坐,徐公推他到门口守着。徐树只得走到门口廊下,屈膝坐着,靠着门廊,就听屋里不一会儿,他爹就扯起了呼。

  徐树:“……”

  好生羡慕!

  大概到傍晚时,徐丛躲躲闪闪的回来了。他们两个和徐公一样,一起被云青兰带到战场上。现在回来,状态最不好的是徐树,徐公是一上战场就开始“病”,他本来也爱“病”,大家都习惯了,所以照顾得很周全。徐丛和徐树一个儿子,一个孙子,要侍候徐公,反倒是吃了一些苦头。

  徐丛年轻,还算能撑得住。

  徐树正在瞌睡,听到脚步声才醒过来,看到徐丛就忙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里面睡一会儿。”

  不然徐公睡得那么香,还打呼的真面目就暴露了!

  所以一定要有人守门!

  徐丛点头,徐树也不再找别的地方了,挪到里面就近找了块席子,扯着斗篷就躺下了。

  徐公一直睡到了半夜才起来,徐丛把放在炉子上热着的鼎食端过来,徐公闻到熟悉的香味,喜道:“有日子没尝了!”吃饱了肚子,徐公才问起徐丛刚才出去都打听出了什么。

  徐丛觉得这消息吧,有点可笑。

  “段大夫现在……深受大王信任。”

  鲁国大夫段小情,在徐公跟随云青兰出征的这段时间里,不知不觉就成了“庆国”的大臣了。而且不像徐公这样白顶个相位不见人的,段小情基本把庆国的方方面面都给抓到手里了。

  虽然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一个是征丁,一个是征粮。

  云青兰可能是对心腹们的争权夺势感到厌倦了,反过来开始信任完全是个“外人”的段小情。又因为他是鲁国大夫,想起姜姬,更是添了三分情谊,慢慢开始对他委以重任。

  而云青兰带兵出征在外,老虎不在,猴子就都跑出来了。他们趁着云青兰不在争来争去,云青兰更觉得这些人信不过!段小情那个老鼠胆子,一点坏事不敢做,在云青兰眼里就成了“忠心”了。

  徐公听到这里,都想叹一声“时也,运也,命也。”

  ——云青兰是真活该,老天都救不了他的那种活该。

  所以徐公回来,还“重病”,段小情都没空过来问声好,他正在给云青兰汇报这段时间的政务呢。

  另一边,“皇帝”那里,蒋胜也有消息送过来。除了朝阳公主仍然不死心想见到皇帝之外,还有人似乎潜入了“王宫”。

  庆国的“王宫”现在还是一个空架子,从云重到云青兰,似乎都没时间好好的把王宫盖起来。前者,要盖的时候,他带兵去打公主城了;后者,要盖的时候带兵出去打“叛逆”了。

  所以,现在云青兰仍然暂时住在王家祖宅中。虽然房子够多,地方够大,世家世居之地,也不可能不美。

  唯一的问题是王家当时只是城主,盖房子不能盖成王宫,于是墙不够高,巷不够深,凡人想钻进来,狗洞都更好找一点。

  于是就被人钻进来了。

  来人仿佛是刺客,快进快出,最大的几个院子都溜了一遍,云家护卫最精良的都被带走了,剩下的跟瞎了一样,不知那人进来几回才发现踪迹。

  但,却没有报给段小情。

  段小情只管外务,管不了内务。

  而云青兰“后宫”中的事,也并没有交给朝阳公主。

  以前是云青兰的妻妾掌管,管家与从人也管着一部分。结果妻妾都留在凤凰台了,新宠不过是婢女而已,也插不进手。

  从人跟着云青兰上战场了,管家一门心思往外钻营想当官,在云青兰走之前刚好被撤了。

  ……现在只看看守“王宫”的护军统领有没有这个良心把刺客进门的事告诉云青兰了。

  徐丛说完,徐公摇头道:“只怕,云青兰是不会知道了。”

  云青兰连立有大功的亲儿子都杀,他身边的人早就信不过他了。再说前面没发现刺客,后面也没把刺客抓到手里,告诉云青兰就有可能因为失职掉脑袋,祸及家人,那谁敢说?

  徐丛点头:“是,那护军统领杀了几个不是心腹的人,剩下的应该都被他买通了。”

  显然是不打算把被刺客逛了后花园的事告诉云青兰了。

  蒋胜会知道是因为有下人被刺客杀了,下人之中早就知道有刺客了,还是下人告诉护卫的。当然,发现“刺客”的下人也无故死了。

  剩下的人当然就不敢说了。蒋胜把这事藏在心底,见徐公回来就先告诉了徐公,他还把刺客的消息告诉了朝阳公主,以讨好朝阳,免得她总想杀他。现在朝阳公主倒是觉得蒋胜虽然“从贼”,但对她和皇帝也是有一份忠心的。

  至于以后蒋胜会不会再告诉云青兰,这个就要看情况了。

  徐丛听了一肚皮“庆国”的八卦,心满意足的躺下了。

  刺客应当不会是公主的人,公主要探听消息,直接走云青兰那边更轻松。

  他只希望那刺客找到他想找的东西了。

  五家坡。

  伍家大堂里坐着许多客人,有的客人是伍众亲自请来的,有的则是不请自来。

  伍众命人把河谷庆王宫的事再说一遍。

  那人个子不高,粗手粗脚,乍一看十分不起眼。他声音很小,沙哑,要仔细听才能听得清。

  他说:“……庆王宫就是以前的河谷王家。”

  “护卫不多,城里的人也不怎么多。王家的人都不知去向了,听说是将家宅献给了庆王。”

  “王家的人也不多。有个段大夫,在宫里说话很管用,门前围着许多人,外面来的人都去找他。”

  “云家旧部都骂这段大夫。”

  “庆王王后,朝阳公主被看守着,不见她出来。庆王内宠都是当地献上的淑女,有十几个。”

  这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更低了,仔细有些惊慌。

  “庆王内寝……内寝之中所用器具,皆镏金镶宝,极大,极美,华贵非常。”

  “……宝具锲有……祭天祷文……”

  皇帝用的一张榻上都会锲刻上吉字吉文,最吉利的当然就是皇帝祭天,祈求皇帝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祝辞了。这是每一个士子在读书时都会知道的“常识”,普通人也只能在祖宗家庙里刻这种吉利东西,自己家的床上可不必费这个事。

  堂上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然后面面相觑,像是才发现竟然有这么多人都听到这件事了。

  伍众此时将这人拓下的一截祭文给众人传阅。众人看后,皆不知做何面目才好,只好俱低头不语,旁观他人。

  伍众身为主人,只好点将,先请在座地位、名望、年纪综合最高的一个人说话:“还请寿公……”被称为寿公的人摆摆手,不肯开口。

  怎么说?皇帝真被云贼给抓了?真抓了要怎么办?义军要不要去救皇帝?不救皇帝还当什么义军联盟顷刻就要瓦解!

  伍众只好看别人,但他看谁,谁都不敢先开口。

  最终有一人说:“此贼胆大……”

  “是是,胆大包天!”立刻有人接上。

  “竟夺君王之器私用!”

  伍众见此只好放众人回去,改日再来商议大事。等人都走了以后,伍众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从人道:“陛下当真在云贼手中?”

  伍众点头:“必是如此。不然他要走就走了,何必非要带上那么多帝王之物?”总不见得云青兰不带皇帝,带一堆皇帝的床榻案几走。

  可如果他带上了皇帝,再带上皇帝的起居之物就正常多了。哪怕皇帝在云青兰手中是“囚犯”,云青兰难道还敢让皇帝坐囚车?住监牢?

  毕竟,那是皇帝!

  哪怕并没有找到皇帝本人——派去的人也没见过皇帝,但找到一堆皇帝的东西,也能证明皇帝就在云青兰手中了。

  伍众叹气,这下,可给义军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离线ylx1010
1060
微博
3757
粉丝
28988
帖子

发帖
28988
青蔓币
72316
达人币
30267
我要推荐
王者峡谷不需要我
只看该作者 773楼 发表于: 06-12
第713章

  “义军现在并没有与河谷一校高下的实力与决心。”毛昭斩钉截铁地说。

  偷偷溜进凤凰台的士子已经被抓了, 从他口中吐露出来的带着吴地口音的男子极有可能能接触到义军中的重要人物。

  姜姬就把毛昭等人叫来,一起推演“假如义军发现皇帝在河谷会怎么样”这个设想。

  黄松年塔拉下来的眼皮都撑开了,眼瞪得史无前例的大。姜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老头把眼睛全睁开是什么样, 她以前一直以为这老头来了以后就坐着睡着了呢。

  毛昭好像是想冲口而出说什么,但深呼吸了几次后,他就冷静下来了。

  白哥最淡定, 风迎燕最激动。

  她就喜欢聪明人,一听她这话的意思就都明白了。

  不是“假如义军发现皇帝在河谷”, 而是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

  至于义军正跟云青兰酣战不休, 是怎么会调转头发现皇帝在河谷的, 这个问题就不必深入了。

  黄松年老脸微红。

  做为一个老臣, 世受皇恩,这两年来他是完全没想到过皇帝……

  毛昭则理性一点,当即提出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如果有人向凤凰台递表, 要求面圣怎么办?”既然皇帝在河谷,那凤凰台不就没皇帝了?

  凤凰台上下的各位要怎么对天下人交待!

  他认为公主这一招棋太险了!

  他暗自瞪了在对面坐着的龚香等人。这些鲁人都不知道劝着一点!竟由得公主胡来!

  但从姜武到龚香到王姻到阿陀,这几个人全都面无表情, 仿佛毫不在意。

  阿陀心里想:陛下不是一直不在吗?怎么大家一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样子?装得也太像了!

  姜姬:“如果有表,自然该请他们来。”

  来了就别想白来了。

  毛昭闭上眼睛,勉强定定神。

  姜武看看左右, 发言:“诸位议来。”

  这是姜姬替他拟的几句公式话之一, 包括“诸位请议”——用于客气和有外人的场合。

  诸位议来——用于亲近和需要压制一下气氛的严肃场合。

  诸位肃静——再不规矩些,老子要叫殿前护卫上来了,自觉脖子够硬的别怂!

  诸位退下——要开小会了, 心腹留下,闲杂人等退。

  白哥迫不及等的上前,先对姜姬和在座诸公行礼,开口了。

  他担心徐公,但总得来说,公主这也不算骤然发难。从公主来了凤凰台以后也过了两年了,这两年间,公主算是已经把凤凰台上下都给抓牢了,也度过了天灾,虽然不算是准备充分,但此时确实是个好时机。

  他看黄公与毛昭都好像不太愿意,打了一下腹稿,说:“我觉得这倒是我们的机会。”

  凤凰台上,姜姬的地位还是不能算十拿九稳了。上一次一群人在王宫前自尽的事最好不要再发生了,再来一次,对她的声望是极大的伤害。

  姜姬在凤凰台现在的声望,不得不说是托了人祸和天灾的福。

  第一个人祸当属云青兰和朝阳公主。朝阳害了陶公与花家,制造了乱政,让凤凰台下人心思变,这才有了云青兰。

  云青兰则直接替姜姬解决了皇帝、徐公和城防。

  当然,白哥很清楚这前后两个人祸都有姜姬的手笔。

  姜姬借人祸之助,进凤凰台的时候,留给她的是一个举目四顾,皆无敌手的空城。世家不成世家,百姓流离失所,受尽苦楚。

  所以她一来,先安百姓,后驯世家,驱异已,拔忠臣,一步步的把位子坐稳了。

  可要想继续扩大影响力,维持她的统治,让世家和百姓更加无力反抗她,这些远远不够。

  恰在此时,天灾袭来。

  这不是姜姬的本意,但她在这场天灾中展现出的仁慈与博爱,才收服了更多世家的心。

  百姓更是只知神女,不知皇帝。

  白哥想到这里就看向坐在那里仍低着头的黄公。比如黄公,就是在看到公主的仁心后才会出山。如果是个暴君,黄公只会龟缩。

  可这距离姜姬的大业还差一步,这一步不跨过去,她就永远只能站在这里。

  如果现在的日子继续下去,十年……不,太短了。可能三十年或五十年后,她能凭获得的民心得到帝位。

  如果想缩短这一个过程,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凭武力走上去。

  可她不能真的派兵围住每一个世家的大门,逼他们送她登上帝位,逼他们在她的御座前叩首,这样换来的只会是第二批自尽的人。

  所以……

  白哥低下头,不敢目视前方。

  ——所以,她才要挑起整个大梁的混战。

  ——她需要许许多多的敌人去彰显她的武力。

  ——她需要把暗处的敌人都赶出来,一个个除掉。

  ——等到这天下再也没有一个能反对她的人的时候,她就可以安然的走到那个位置去了。

  当然,他不能这么说,所以他转化了一下,把这次说成是凤凰台可以将云贼的险恶面目大白于天下的最好时机。

  彼时皇帝被云贼挟走,凤凰台上活下来的人都没胆子说,其中也包括黄公。

  说胆小也罢,也是为了大梁也罢,他们确实决定放弃皇帝,迎来安乐公主。而他们也确实避开了这场危机。

  如果当时没有迎安乐公主,而是选择把皇帝被云贼挟走的事告诉天下人,那混战早两年就发生了。然后就是旱灾。

  天灾加人祸,大梁现在会是什么样?

  现在总比这样的结局要好。

  凤凰台安然无恙,他们的家族安然无恙。

  自私一点的话,凤凰台外面的世界哪怕发生大战了,局势也在控制之中。

  所以,当时选择迎安乐公主,这个决定并没有错!

  此无错矣!

  白哥站在殿当中,声如落雷的替诸君当年的决定下了断语,姜姬能看到黄松年和毛昭的脸色都变和煦了。

  真会说话。

  现在不用她开口,她就只需要坐一旁看戏。就是坐得腰酸。

  这回她不用侍人了,拉一拉姜武,让他到榻上来,然后她靠到他身上。

  所有人的眼角都扫到了,所有人都装没看见。

  姜姬舒了一口气。

  “腰酸了?”姜武伸手撑住她的腰,轻轻按揉起来,“要不要起来站一站,走一走?”

  她摇摇头,站起来还要坐下,扛着这么个肚子真辛苦,幸好快生了,再过两个月就该瓜熟蒂落了。

  白哥正在继续演讲。他替大家去除了心理包袱之后,就自然而然的进行到下一步:虽然当时我们做对了,但皇帝也不能不管,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让天下的义士帮我们救皇帝,除奸恶,不是正好吗?

  我们所有做的就是支持他们!

  白哥把一切正当化之后,连毛昭都没办法再提反对意见了。

  哪怕他觉得公主这一手太早了,太冲动了,应该考虑得更周全些,更……

  唉,算了。已经这样了,就只能继续下去了。

  毛昭很快提出两点,第一,就是他刚才说的,会有城上表要求面圣。

  这个公主也给出意见了,谁递表谁来,来见皇帝可不能空手,离城三十里就要缴械。

  ……这么一想好像是没什么危险。

  第二,就是义军到底能不能救出皇帝。

  毛昭很肯定的说,以义军现在各自为政的态势来看,希望非常渺茫。

  河谷那里不管怎么说,只有云青兰一个做主的人。哪怕云青兰个人品德上有瑕疵,但河谷现在没人敢反他,他带兵也算有些门路,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草包。

  义军每一路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盼着他们能突然摒弃前嫌一起打河谷?把兵放在一块用,粮草放在一起吃,武器互通有无?

  可能吗?!

  所以,毛昭认为,一旦义军提出救皇帝这件事,那会造成义军的又一次分化。

  “或者,反而会促成义军中的又一次内斗。”姜姬笑道。

  滨河,李氏。

  李氏发迹自此,这里就是李家的祖居之地。据说李氏曾在此地伐木为生,将一杆擎天巨木献给皇帝。

  滨河有山,山中有巨木。李家占地利之便,族中所产攻城器举世有名。

  但为了对皇帝表示忠心,李氏一族只传单脉,除继承家业的长子之外的余子皆不能姓李,李氏女子出嫁后,也不能自称李氏,只能冠夫姓。

  所以李氏一家这一代只有兄弟三人。

  李客是家中长子,如果他接任族长,两个弟弟就只能离开家,所以在父亲死后,他借口要给父亲守孝,一直不肯接任族长,他的两个弟弟李风与李溪才能继续留在李家。

  他守孝至今已经七年了,外人倒是说李家重礼仪,李客是个孝子。

  横竖哪怕李客不接族长,他也仍是事实上的族长。

  李客早就想改变李家了,李家一脉单系,兄弟手足都不能保全,这让他格外记恨当□□迫李氏立下誓言的大梁皇帝。

  等河谷云氏的事传来之后,他欣喜若狂!狂呼道:“我李家的机会来了!!”

  李家自有攻城器,屯积的兵器何止百万?

  他一意孤行,发书周知众人,要与河谷云氏誓不两立。

  当然,这不是说他真的就要去打云贼。

  他发书之后,就开始征召壮丁,训练勇壮,发召贤书,请天下贤良共举此事。

  李家因此声名大噪。

  李客派两个弟弟与友人出去游说,与李家隔河而望的八百里外,是春山包氏。

  包氏立刻响应,愿与李家共举。

  李客原本怕包氏不应,见包氏应了,两边又隔得远,一时半刻打不起来,便立刻握手称和,两边都有交好的意图,几番交流过后就成了盟友。

  他两家联手倡导此事,附近的小城都响应起来。

  这才是义军初成时的局面。

  后来伍家也加了进来。

  再后来,想分一杯羹的人就更多了。

  人多,说话的嘴就多,伸手要兵、要粮的人就更多了。

  与云贼几番争斗,李家也是吃了不少的亏的。

  李客肩上中了一箭,经过一番生死之后,不得已退回老家,前方就只有他的两个弟弟在支撑着。

  这一日,前面突然递过来一个消息。

  “……陛下在河谷?”李客支起身,“此话当真?”

  送信的是李风的从人,也是李家一子,只是不能姓李,借姓“孖”。

  从人道:“是伍家说的,想必不假。叔叔已经派人去河谷查探了。”

  李客想了想,摇头说:“河谷那里太险了……”从人道:“叔叔也曾犹豫,只是……”

  李客直起身,唤人取笔墨来,他现在手臂无力,只能用纸笔,用惯了倒觉得确实比牍片要方便些。

  他道:“我写一道奏表,递到凤凰台,求见陛下。”

  从人喜道:“如此更好!两厢印证,更能取信于人!”揭穿皇帝下落的竟然是伍氏,从人听说后就心里不服。

  现在李氏再出手,一定能做得比伍氏更好!

  伍氏不过用一个小小刺客就想取信天下人?哼!

  李客写奏表时一直皱着眉,似乎有无数心事。他勉强支撑写完,丢了笔倒回榻上。他的从人刚回来,立刻上前扶起他,道:“叫我来写不是也一样?”他和李客从小一起长大,笔迹一模一样。

  李客指着案上的纸说:“你看一遍,可有疏漏?”

  从人读了一遍,点头说:“写得很好。这是良春公的《慕君赋》。”

  良春公是某代的一个文人,困居小城,长得也不够美,才学也不够好,也没拜个好师父,有个好师兄,所以大半辈子都没能被皇帝发现。

  所以他就很痛苦。

  痛苦得多了,憋出一片《慕君赋》——当然原名不叫这个,这个是后人给起的。

  他憋出一篇说他有多渴望见到皇帝,泣血都要见到皇帝,见不到皇帝又有多痛苦的文章,真是从白天到黑夜,一年四季,见春光见流水见明月都想到皇帝,娶得老婆又美丽又贤惠也不耽误他想皇帝,纳得小妾又娇俏又动人也不耽误他想皇帝,亲爹娘关怀慈爱也不耽误他想皇帝,生了儿子以后还在想皇帝,发誓要把儿子教好送去给皇帝。

  结果这篇自苦的文章火了,传到皇帝耳中,皇帝找来一看,如此深情怎能辜负?就把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传到凤凰台,终于让良春公达成了见皇帝的心愿。

  良春公在凤凰台住了七年,终于去逝,死后棺材被皇帝送回家乡,万人空巷。

  这是一段忠臣与贤君的佳话。也是一个士子终于能凭一篇文章打动皇帝的佳话。

  后来,但凡是臣子思君,十有八-九都要引用这篇文章。写了以后,皇帝十有八-九都要把人叫过去,好解臣子的相思之苦。

  李客引用此赋,当然非常合适。他总不能写我听说皇帝不在家,所以我特意来拜访他。他只能写我太想皇帝了,能让我见见皇帝吗?

  从人将此表封在盒中,犹豫了一番,问李客让他哪个儿子去送信。

  肯定不能是李客本人去,两个弟弟都在领兵也不合适,那就只能是李客的儿子去了。

  最好是长子。

  但李客的长子非常重要,次子虽然不太够格,但确实是最合适的。

  从人:“不如就让二郎……”李客摇头:“我不去还行,大郎不能不去。就叫大郎去。”

  从人担忧道:“你现在坐都坐不住,家里的事都是大郎去办的,派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说,家里的事怎么办?”

  李家的规矩如此,长子是要接任家业的,底下的儿子倒是都不怎么重要。

  李客:“正因为看重他,才要历练。就让大郎去。”

  从人只得去传话让李客长子过来。

  在等的这段时间里,从人问李客:“你觉得皇帝现在在哪里?”李客睁开眼:“必是在河谷。”

  从人轻轻吁了一口气:“凤凰台上诸公,胆大包天……”

  皇帝丢了都敢不说!这胆子真是比天都大了。
离线ylx1010
1060
微博
3757
粉丝
28988
帖子

发帖
28988
青蔓币
72316
达人币
30267
我要推荐
王者峡谷不需要我
只看该作者 774楼 发表于: 06-14
第714章

  求见皇帝的奏表如毛昭所预料的那样纷纷递到凤凰台上了。

  有很多人可能根本都不知道凤凰台上的情况, 他们甚至还到花家、徐家或陶家拜访。

  这叫姜姬实在是想不到。

  “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竟然还有人不知道?”

  她想到一个可能,“难道是在伪装?”

  白哥比她见识得多, 他说不可能是伪装,应该就是真的不知道。不是所有城市的城主都知道收集凤凰台的消息的。

  他提出一个例子:“以前还有人以为徐公去世了,特意来奔丧呢。”

  如果不是徐公大度, 那个人在说出这话的同时就被徐家人给打死了。

  姜姬习惯阴谋论——她还是不信有人这么蠢。

  “他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白哥说:“不是,我们事后特意问过他, 据他说是因为他们那里没有活到七十岁的人, 所以他就以为徐公应该已经去世了。”于是没有调查就直接带丧仪上门了。

  “……”傻得出奇了!

  毛昭也不奇怪, 他见过的怪事多了:“他们世居祖地, 一生见过的天地只有那么大,见多就不怪了。”

  这些外人撞错庙门后才带着礼物去拜访王姻,再然后通过王姻才把奏表递到姜姬面前来。

  毛昭已经过气了。现在人人都知道, 鲁人王姻才是能通天的人。

  姜姬接到奏表时还在想,怎么才能让奏表能更畅通无阻呢?

  现在这种方式还是以前的老习惯,世家与百姓都习惯了这种找关系, 找路子的办事方法,现在流行的正是举贤必举亲。

  她不是说这种方法不好,在目前看来, 它是有优势的。

  因为人才只在世家的小范围内流转, 所以皇帝或大王选拔人才,也只需要关注世家的小圈子就可以了。他也没必要在意小圈子之外的人,在世家之外的人连字都不识的情况下, 指望百姓中冒出一个能通识天下,有治国之能的天才是白日做梦。

  世家内部的人才流通可以说相当成熟的,自家子弟从小精心教导不说,各家还可以通过收徒、收弟子等方式来组成更大的社交圈。可以说在世家里面,基本不存在有才无人识的情况,哪怕本家里没人赏识,如果有真才实学,大可以求学于其他世家,借托师徒关系,甚至可以把父子亲缘给比下去。师徒就是另一种的父子,师兄弟在这里就是不必多说的异姓兄弟。

  姜姬希望可以建立起一套制度,比如外地的奏表进凤凰台,应该递到某一个司或某一个局,再由这个部门将奏表递到皇帝面前来。

  而不是一定要找皇帝的某个宠臣才行。

  这个只能慢慢来了。

  递来的奏表几乎全都部分摘抄或全部摘抄了《慕君赋》,风迎燕深情诵读后,连她都觉得这个人真是太苦了,皇帝被这么一个人深爱,好可怕啊……

  但在这个世界里,皇帝就是一个被所有士子追求的万人迷。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权力所在。

  如果一个皇帝不再被臣子们追求,就比如现在的这个皇帝,那其实更糟。

  姜姬问这些来递表的人都在哪里?

  王姻答:“都住在臣家里。”

  这也是大臣们的职责之一,像姜姬当时就住到了徐家。他们不但要负责递表,还需要把皇帝要见的人放在自己家里先养着,人要走的时候,他们还要负责送行。

  姜姬问:“可有能用的?”

  王姻道:“倒有一两个。”

  姜姬点头,让他看机会把人送进来。

  之后奏表不停的递过来,姜姬也就一开始看稀罕看了一眼后,剩下的都让王姻、毛昭、风迎燕去管了。

  风迎燕名声在外,他来做招待再好不过。

  姜姬到目前还没给他官职,实在是不知道这人到底可不可信,但人就这么用着也不错。

  风迎燕不以为苦,不管是姜姬要他讲故事,要他解读文章,还是打发他去接待那些小城士子,他都很有干劲。

  他每天都兴致勃勃的带着这些“客人”开文会,一间屋子,一些茶水就能把人给“关”起来。文会开到激烈的时候,吵得声音都能传到外面去,下人都会围观。

  宫中其他士子也被吸引来了,文会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无形中倒是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白哥戏称为“闲人”,毛昭道:“闲人也不可小看啊。”

  白哥:“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毛昭问白哥知不知道这些人现在每天在讨论什么?

  白哥:“知道,好像在议《商律》。”

  鲁律虽然已经在凤凰台上实行过一段时间了,但在世家眼中仍然是个新鲜东西。很多人抱有疑虑,对它疑心重重。

  外来的士子更想不到凤凰台上下现在竟然在用《鲁律》!

  啊,这一定是做梦!

  风迎燕带着人开文会,当然要议时下最新鲜,最时兴,最难的题目了。鲁律一被提出来很快就成了众人眼中、口中的焦点。

  但如果要议,首先要学。

  所以他们与其说是在议鲁律,不如说是在学鲁律。

  越学,越叫这些人想不通,想不透。

  可鲁律并不是空中楼阁,它有鲁国做为依托,鲁国的事也不难打听。

  前有朝午王,后有摘星公主,都是他们听过的风云人物。

  鲁国的日渐强盛不是假的。

  这其中有没有鲁律的帮助呢?

  他们从批驳鲁律到学习鲁律,学过鲁律后,又继续批驳它,批完再继续……

  如此几日后,姜姬这里先接到了一些关于鲁律修改的建议。

  当士子们听说鲁律是鲁国士子(并非知名人物)草拟的之后,就一门心思想要把它给重新修改一遍。

  小国之人哪有他们的才学高?

  至于他们是不是一心要把鲁律中浅显的词句重新修改的高深到谁都看不懂——她就看不懂;

  还是要在每一章前面都附上大段大段关于礼仪的篇幅……

  都随他们去。

  姜姬让阿陀看过后给她写一个主要内容的提纲就行了。

  等这样的奏表攒到秋天,姜姬终于听说河谷那里又有新变化了。

  不是义军上门了,而是云青兰要取仕了。

  他广发召贤令,说虚位以待,若有贤人,请一定要去他手下干活。

  他这个也是定点发的,除了已知的大世家之外,义军中的李家、包家、伍家、乔家等都收到召贤令了。可以说是摒除门户之见了。

  毛昭看到招贤令后大发雷霆。

  黄松年也说竖子可恶。

  姜姬让风迎燕替她讲一讲,这召贤令有什么不对吗?

  风迎燕说比如鲁国或赵国不能给鲁、赵之外的城池发召贤令一样,更不能说给大梁的每个大城都发一道了。

  简直就是把“老子眼里没皇帝”“老子就是皇帝”顶在头顶上了。

  之前义军中的李家发召贤令,其实是拿天下人当了个幌子,借的是云青兰这个反贼的势。如果没有云青兰事先为祸天下,借李家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发召贤令。

  云青兰这道召贤令发出来,就等于把他要造反,他不怕天下人的事再次告诉了天下人。

  打的不止是义军的脸,还有皇帝的脸,以及凤凰台的脸。

  他说完就看公主笑了。

  但他没能继续留在殿中,不久之后就随黄公等人一起被遣出去了。

  可白哥倒是留下了。

  风迎燕实在是羡慕白哥,他与公主的情谊是从鲁国起就开始的,别人实在是比不了啊。

  殿内,姜姬让阿陀写一封情书。在让很多人写过情书之后,她发现阿陀写得最好。

  阿陀早就习惯了,依言铺纸磨墨提笔:“要写什么?”

  姜姬:“就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发召贤令,是不是身边出了什么事?”

  阿陀:“这么直接好吗?”

  白哥说:“可以,云青兰看不出来。”

  河谷。

  云青兰温柔的对段小情说:“公自去,不必在意那些小人。”

  段小情一脸苦楚,看云青兰仍没改主意才走了,一步三回头,显然十分盼着云青兰能把他叫回去。

  云青兰只好扭过头不看他,后来干脆起身先躲回后殿去了。

  他身边是新收的养子,十五岁年纪,非常年轻,对他忠心得很。

  养子早就听说过云青兰身边各种争权夺势的事,也知道云青兰为人疑心重,见他这么信任这个“外人”,还很奇怪。

  不过回来以后见过云青兰珍惜不已的信,他就明白了。

  原来这个外人能被信任,还是托了这信的主人的福。

  云青兰回到屋里坐在榻上,养子立刻送来美酒和西瓜,这是商人送来的,据说是那个公主赐给百姓的珍物。

  这不就是野外里常见的马瓜吗?

  云青兰破开西瓜,抓着大嚼,西瓜汁沿着下巴滑下去。

  养子也觉得看起来是挺好吃的。

  云青兰吃完一个瓜,洗干净手脸,才端起酒喝,边喝边叹:“现在孤身边也只有他可信了。”

  说着还落了泪。

  云青兰也感觉到了自从长子死后,底下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但他并不后悔除掉云重!如果云重还活着,只怕现在这个庆国就不是他的庆国了。

  他还不需要一个已经长成的继承人来替他坐这个王位。

  但他也必须用更强力的手段来握住底下人的忠心,不让他们起别的心思。

  这次带兵出征,他能感觉到本来已成散沙的军心又渐渐聚拢到了手中,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但回来之后的一团乱局还是令他心烦。

  他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管是以前的心腹,还是族中的亲眷,全都别有用心!

  结果唯有公主的人才能令他放心啊。

  “段公不恋权位,一片忠心待孤,叫孤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才好。”云青兰感叹。

  养子机灵地顺着他的话说:“段公一再的辞去大王委下的祭酒一职,可见是真心的。”

  这段公本来就是大夫,大王又让他兼军中祭酒,于是段公就天天来辞职,可他越来,大王就越放心,越不愿意让他辞。

  养子都奇怪,本来大王还有些犹豫,段公一辞,大王反倒一点都不犹豫了。

  云青兰点头:“是啊,他是公主的人,自然是一心对孤的。”

  养子:“那公主对大王也是一片真心喽?”

  云青兰不由自由的露出一个笑来:“公主待孤……自然是真心真意。”他叹道,“我与公主,不知何年何日才能相见啊……”
离线ylx1010
1060
微博
3757
粉丝
28988
帖子

发帖
28988
青蔓币
72316
达人币
30267
我要推荐
王者峡谷不需要我
只看该作者 775楼 发表于: 06-16
第715章

  段小情一直没功夫来见徐公, 最后只能辛苦徐丛走一趟,去拜访段小情这个“红人”,回来后说, 段小情又开始病了。这回不完全是装的,至少病了三成,他装了七成。

  因为云青兰似乎这次回来后, 跟云家人离心了。开始相信“外人”了。

  他不但给段小情高位,还向外求贤, 再联想起最近他回来后喊打喊杀, 罢了不少云家人的官, 许多姓云的都被赶回了家。

  这让云家旧部都开始不安了。

  徐公笑着说:“他这不是离心了,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从云青兰除掉云重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心胸宽大的人。他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当时他刚到河谷,又先杀了长子, 为了安定人心,他才大肆封赏、提拔云家旧人。

  结果云家的人就放心了,就把云重的事给忘了, 他们把云青兰当成了一个愿意与他们分享王权的大王,争权夺利,毫不客气。

  “他也真能忍。”这一点上, 徐公是有点佩服云青兰的。

  云青兰一直忍到了出征。

  河谷当时空无一物, 他一边把所谓的“高官厚爵”许下去,一边也并不以为这样就可以坐稳王位。

  他还是有一份清醒的。

  他需要粮食,需要钱, 需要人心!

  他需要把云家军完完全全的抓在手里。

  公主送给他的奏章是一个好借口,让他可以扯虎皮做大旗,带兵出征。

  可当时哪怕没有公主送上的诸城拒交税赋的奏表,云青兰也会带兵出门的。

  他需要去“借粮”。

  他需要把河谷缺少的东西都从外面抢回来。

  公主只是算好时机,给了他一个更有面子的借口。

  也正好可以迷惑外面的人。

  公主算无遗策,云青兰果然一头栽了进去,借口替皇上出气,跑出去对着各城耍了一通威风。

  义军也趁势而生。

  云青兰这次敢向天下发召贤令,也是因为被公主催发出来的野心与妄念。

  徐公就听过云青兰数次讲起“凤凰台与孤是一家”。

  他当年骗云青兰说可以令他与朝阳公主之子为太子,因为皇帝生不出来。终于把云青兰哄出了凤凰台。

  但现在给云青兰信心的却是公主。云青兰真心相信,只要时机成熟,他带兵回到凤凰台,公主会大开宫门迎他进去。

  所以他敢广发召贤令。

  皇帝在他家后院里关着,凤凰台上的公主对他芳心暗许。

  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带兵出去打仗这么长时间,早就把分散到云家各部手中的兵都给收到自己手上来了。不服从他的人,也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他现在回来了,就准备收拾河谷的云家人了。

  这些还蒙在鼓里的云家人,以为还像以前似的,云青兰这一支当了将军,凡是姓云的都在宫中混个小将当当;那现在云青兰当了大王,云家其他人也可以当大官了!

  他们都错了!

  十日后,云青兰在宫中设宴,把近日不停涌入宫中劝他不要信任外人的云家人都给请了来。

  不出半日,徐公就听说云青兰在前面杀人了。

  徐公听着外面的哭叫声和军队跑进来的隆隆的脚步声,对徐丛和徐树说:“与我们无关,把门关上吧。”

  徐丛把院子门关起来,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跑来敲门喊徐公,求徐公去劝谏大王。

  那些人哭喊不停,门都快被他们撞破了。

  徐公始终不让他们应声。

  最后,有刀枪声。似乎是来了一队士兵,那些人被带走了。

  徐公一直望着大门那里,哪怕什么也看不到。

  半晌,他叹道:“这些傻子啊……”

  他们以为当了大王的云青兰就不是云青兰了?如果说以前的云青兰还是个人,当了大王之后,他就不能再称之为人。权欲会放大他身上的兽性,而不是人性。

  像公主那样的人,尚且令人惧怕,云青兰与公主相比,就如同脱去人皮的老虎,他只会噬咬眼前的猎物,却永远也学不会如公主一般去养育他们。

  这一日之后,云家已经不能再称为云家,因为云青兰强硬的替云家旁系都改了姓氏,只有他这一支才能姓云,并从此成为庆国的王姓而为人忌讳,外人不能称呼云姓,更不能写出来。

  徐公当然要替他叫好,还说大王英明,早该如此。然后替他起草了一篇王令,广发庆国各城。

  原本的云家人不但要改姓,一部分因获罪而被杀,没被杀的男子受刑,入宫为侍,女子入宫为婢。

  剩下的改了姓的也被强硬的赶出了庆国,流落于野,不知所踪。

  但是除了云家之外依附而来的姓氏却都没受到什么伤害,除了有几个跟云家旁系牵扯很深的之外,剩下的至少没像云家旁系一样,因为姓云就被一网打尽。

  而云家旁系原本占去的官职这一下也全都空了出来。

  云青兰先向庆国各城、各家著姓索取人才,要来的人不管是不是驯服,都被推了上去。

  段小情和徐公再说生病也不行,都出席了。

  云青兰坐在王座上,看到底下人才济济,不由得万分开怀。

  不巧,底下被逼来当官的其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嘲笑质问云青兰:“大王可知?外人都道陛下在此。某以为,外人实在不知庆国之事,庆国的陛下,不正在这里吗?”

  殿上鸦雀无声。

  徐公装睡,段小情装病,两人都装死。

  下首坐着的二三十个“才俊”,有的看着那个年轻人叹气,有的却看起来非常佩服的样子。

  云青兰突然笑了:“你们想见陛下吗?”他转而问徐公,“公以为如何?”徐公只得开口道:“大王要如何便如何吧。”

  云青兰就对身边的养子笑着说,“去,将陛下请出来吧。”

  殿上的人都惊呆了!他们再也忍不住,纷纷交头接耳。

  段小情一副受不了要找个洞钻的样子。

  徐公倒是还算撑得住,塔拉着眼皮好像已经睡着了。

  段小情都纳闷了,徐公怎么还能坐得住?

  大梁最大的秘密就是这个了!

  但不管他再怎么着急,他也无计可施!

  皇帝,到底还在被人给引出来了。

  当段小情听到那沉重又一跌一撞的脚步声时,不禁也抬头直身向前望去。

  ——他从没见过皇帝真身。

  他以前在鲁国时从没想过皇帝会是傻子。当他到了凤凰台以后得知了这件事……

  这么说吧,他知道以后就觉得公主真的就是天命所归了。

  不然,哪怕皇帝只是体弱,公主想得到天下都会比现在难上一百倍。

  偏偏皇帝是个傻子!

  徐公恐怕就是觉得既然傻子都能当皇帝,那换成一个女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凤凰台上的诸公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们经历过一个傻子当皇帝的事,接受公主当皇帝也不那么难了。

  可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得知这件事时的心情,说是天崩地裂都不为过。

  下面那些引颈而盼的人,当他们见到傻子皇帝时……

  蒋胜走在前头,陛下现在很喜欢他,很依恋他,所以会追着他走。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在这种境地中仍然对他好的人,陛下对他并不像以前对其他侍人那么爱欺负人。

  陛下偶尔会捉弄他,但总是捉弄过后就会讨好他,他把这个当成一个游戏。

  蒋胜发现,哪怕是一个傻子都知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比想的要“聪明”许多。

  “胜……兄……”陛下吐着口水说,“回!回去!”

  蒋胜听到传信后,故意把大门打开,然后当着陛下的面走出来。

  陛下开始以为放他出来玩,就冲了出来。可他后来以为他要走了,就哭着追了过来。现在是到了陌生的地方,他又开始害怕了,要叫他一起回去。

  蒋胜这辈子见过许多人,从不轻易发善心,他觉得跟他的境遇比,世上的可怜人就没那么多了。可等他见到皇帝后,他才发现这世上最可怜的其实是这一个。

  能有幸生在最受宠的公主的腹中,能有幸是皇帝最心爱的儿子,能有幸父皇早死,能有幸成为皇帝。

  但这一切偏偏造就了他的不幸。

  他能渐渐听到人声了,他放慢脚步,等一等陛下。

  陛下扑上来要抓他,他可有点没轻没重的。

  蒋胜只好再往前走了几步,刚好走到了众人眼前。

  陛下随即走出来了。

  堂上先是一片惊呼,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蒋胜一身侍人的衣服,不容错认。

  身后的陛下虽然穿着破烂,但仍是缀着祥纹的龙袍。

  “胜……兄……”陛下笑嘻嘻的扑过来,蒋胜再躲,大家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云青兰大笑:“诸君,快来见过陛下吧!”

  堂上如坟墓一般。

  庆国大开国门,以迎各路贤才。

  最先走进庆国的当然是商人。

  云青兰仿公主城,也允许商人在城外建市场,也给商人优待,也行鲁律、鲁俗。

  除了不收流民之外,他让段小情把公主城的许多事都照搬过来了。

  段小情近来做事“轻松”许多。

  见过皇帝之后,被强索而来的各城贤才好像一夜之间全换了心肠。

  他们不再满腹怨气,虽然做事乱七八糟的,但庆王五日一朝,十日一沐,他们都乖乖照办了。

  商人进入庆国后,当然先要拜访重臣、权臣,然后才是庆王。

  但庆国给他们省了事,庆国的大王、重臣全都住在一个宅子里。他们往门口递一回礼,就能全见一遍了。

  段小情就先替云青兰收个礼,再把名帖收一收,交给云青兰。

  他本以为云青兰会先打听义军那里的事,但云青兰却把凤凰台上的事也摆在了首位,与义军等重。

  段小情很担心云青兰要对公主不利。虽然云青兰表现得对公主很深情,但他不敢相信。

  然后他就听云青兰阴森的打听“安乐公主最近最宠爱的人是不是叫风迎燕?”

  “安乐公主是如何宠爱风迎燕的?”

  “风迎燕有没有失宠?”

  段小情:“……”
离线ylx1010
1060
微博
3757
粉丝
28988
帖子

发帖
28988
青蔓币
72316
达人币
30267
我要推荐
王者峡谷不需要我
只看该作者 776楼 发表于: 06-18
第716章

  段小情终于“轻闲”下来了。

  云青兰本性非常多疑, 所以在有了新人之后,当然就不再需要他了,他管着河谷上下大事小情两年之久, 云青兰让他“好好休养身体”。

  卸去身上的职司,他也能来看望徐公了。

  两人对坐饮茶,不由得生出许多感叹。

  段小情说起风迎燕, 不必再多说什么,徐公当即就懂了, 不由得失声大笑。

  段小情也是苦笑连连:“我是万万没想到……”云青兰还有闲心想这个。

  徐公倒觉得这很正常。

  云青兰现在相当看重公主这个“情人”。他一方面自得于公主对他的“真心”;一方面, 他也盼着日后回到凤凰台时, 能得到公主的帮助。

  所以, 他是绝不可能放弃公主对他的“爱”的。

  但公主的名声在外,她禀性多情,这是人人皆知的!

  一个多情的人, 是非常容易变心的。

  云青兰当然会担忧失去公主。

  “何况又是灵武公子。”徐公笑道。

  比公主的多情更出名的,当然就是灵武公子的美貌了。整个大梁未必人人都听说过安乐公主,但一定不会有人没听过灵武公子。

  “像公主这样多情的女人, 遇上灵武公子又怎么会不动心呢?”徐公说到这里,牙根都要笑出来了。

  实在叫他忍不住啊!

  哈哈哈哈哈!

  被云青兰关在这里憋了两年气!现在终于能出气了!

  段小情也感同身受,虽然不敢像徐公一样放诞, 但心情也好了很多。

  至于公主是不是爱上灵武公子……他们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她就是真爱上了, 需要被担心的也是灵武公子。她要没爱上,那……需要被担心的还是灵武公子。

  段小情想起鲁国中曾传言被公主倾心的人,都觉得值得为灵武公子饮上一杯。

  两人对饮时也不能畅快说话, 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免得隔墙有耳。

  段小情有些担心陛下。

  纵使是个傻子,那也是陛下啊。哪怕不坐龙廷,不御万方,好歹也该安安祥祥的活着。

  而不是受人折辱。

  更不该……

  他害怕那一日之后,陛下的日子就要更不好过了。

  他叹了两声,徐公听到了,也猜出来了。毕竟那一天的情形他们都亲眼目睹了。

  眼前还有什么“大事”需要他们费神呢?

  陛下这个难题,就难在他是“陛下”了。

  这样的陛下,活着就是给大梁朝抹黑,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段小情在见到这样的皇帝之后,不止一次琢磨过要不要为了……大梁的“颜面”,送这个皇帝一程?

  可他虽然有这个意识,无奈实在没有办事的胆量,就总在心里想啊想,想啊想……

  一直想到陛下终于被更多人看见了。

  他反而开始担心会不会也有跟他一样想法的人呢?

  他就问徐公,万一有人要害陛下,他们该如何防范?

  徐公说不必担心,他早就给云青兰提醒过了。

  这样的皇帝留着,对云青兰绝对是件好事。有傻子皇帝衬着,云青兰这个反贼就反的不那么罪大恶疾了。

  云青兰被他“提醒”过之后,就记住傻子皇帝活着对他有好处!所以他才会好好养着傻子皇帝。就算有人要害傻子皇帝,他都会保护好这个傻子皇帝的。

  段小情听了就放心了。

  徐公看他形状,心中也是有一些感叹。

  ……在他早年间,也打过除掉这个皇帝的主意。甚至他还考虑过从哪里寻来一个合适的孩子冒充太子。

  但这份“大公无私”还是败给了人的本性。

  他不免去思考,假太子长大后不知自己是假太子,又知道皇帝是徐公害死的,会不会“替父报仇”?

  那他就死得太冤了!

  他送假太子一场天大的富贵,最后死得这么冤!

  那如果假太子知道自己是假太子呢?

  他是会视徐公为恩人?

  还是会除之而后快?

  徐公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考虑过以后,他就把这份“公心”抛到脑后,认认真真的辅佐起傻子皇帝来了。

  他不敢赌任何一个坐在皇位上的人的仁心。哪怕是公主,与她相交也远比与其他人相交更危险。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可如今身在河谷,他却每一日都在思念远在凤凰台的公主。

  盼着她能早日……想起这里来。

  凤凰台。

  姜姬让阿陀把情书送出去,这一回就不必带礼物了。

  阿陀还不太习惯,一再询问“真的不用送个木雕过去?”

  外面市场上都是!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草雕。托了公主的福,商人们很快学会了制一个空心木雕,然后用草将里面填实,再打开取出就是一个草雕了!

  倒也别有意趣。现在凤凰台下很流行这个小玩意呢。

  姜姬一概说不用,只是催他赶紧把信送过去。

  倒是王姻和龚香察觉出来一点。

  公主这是打算舍弃云青兰了。

  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很明显义军与河谷肯定会开战了。那公主自然就不必再应酬云青兰了。

  至于胜负,那就听天由命了。

  这也不是打一场仗就能分得出来的。

  龚香与王姻都警觉起来,不必姜姬再吩咐,他们就开始发动商人屯粮屯物。

  姜姬见他们两人都发现了,干脆就开了个小会,说了她下一步的打算。

  这场仗一打起来,什么时候结束其实是不好说的。因为哪一边都不傻,义军那里,李氏、包氏与伍氏的目的应该只是多吃多占,不可能真的把身家性命压上跟云青兰打。

  云青兰也不傻,他的河谷现在是一盘散沙,打起来胜算很小。

  所以,要防备着他们打到一半握手言和,或者根本就不打就握手言和了。

  她想往各方都派一些说客。

  其实这还是因为这不是她的地盘。如果是在鲁国,不管是说客还是奸细,这都好安排。

  像她当时在鲁国让龚香掏空家底收买燕、赵、魏、郑各国要人身边的亲信。可现在换到凤凰台了,她这一招既缺少人手,又缺少资金支撑。

  所以直到现在,她都盘算着要把钱省着花,花在最要紧的时候。

  那就是现在了。

  而这个人手,她也看好了。

  她觉得凤凰台下现在这些士子就很不错。

  因为说客其实并不需要让他知道他在做什么,让他以为他在做什么就行。

  比如,认为凤凰台上没有英主,安乐公主牝鸡司晨的士子,肯定都愿意往外走,寻找英主。

  但哪一边是英主,这个就各花入各眼了。

  清高坚贞一点的,不会认同云青兰;不拘一格,认为强者为王的,可能会愿意去助云青兰一臂之力。

  她从之前就一直放纵凤凰台下的文会,直到之前她让王姻搭桥送各路士子进凤凰台,就是为了慢慢影响这些士子,从中选中合适的说客。

  白哥与风迎燕都在不知不觉中替她选出了一部分人。

  认同白哥的,肯定是往义军那里走,不会去河谷;

  风迎燕赏识的又更想再观望一番,他们中间更容易出现愿意去河谷的人。

  从这些人中,选中的激进派,狂热派,正是她需要的说客。

  现在问题是人选有了,可为了更准确的使用他们,就需要对他们的行为进行引导,引领着他们去该去的地方,找到该找到的人,说出该说的话。

  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发自本心,是真心真意认为自己在为天下人谋福利,是在追随英主。

  他们就不会被人看穿。

  龚香和王姻听她说完,各自陷入沉思。

  “我需要的人必定要胆大包天才行。所以他们势必都会走你的路子进宫来亲眼看一看,我这个安乐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姜姬对王姻说。

  王姻默默点头:“公主英明睿智。”

  龚香:“公主现在可有人选了?”

  姜姬拿出名单,“白哥那里的人反倒没有风迎燕的人多。”守规矩的没有不守规矩的人多,现在一门心思盼着义军获胜的人比盼着云青兰回来的人要少。

  也就是说,在凤凰台底下,云青兰的名声比义军反倒更好一点。

  这个真有点叫姜姬想不通。

  龚香见到名单后,感叹:“乱世显英杰。”

  他解释给她听,说这其实不奇怪。实在是这一任皇帝早就让凤凰台下的人失望了。皇权旁落,权臣辈出。凤凰台下的人对权臣的印象比对无能的皇帝更好。

  他们对义军一无所知,对云青兰倒是还算熟悉。所以他们都认为,如果一定要在义军和云青兰中间选一个的话,云青兰更好。

  就算加上安乐公主,云青兰的形象也比公主更鲜明。

  因为一个女人当皇帝,接下来的事让人没办法去想像。

  换成一个男人,大家就熟了,就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了。

  哪怕是坏结果,已知的坏结果也比未知的坏结果更好。

  没人知道安乐公主接下来会做什么。哪怕他们猜到安乐公主想当皇帝,可当上面是个女帝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们更无法想像。

  所以凤凰台下的文会不管开上多少次,都是从三个坏结果中选一个可以讨论得下去的继续讨论。

  若安乐公主登基,那还是大梁吗?

  公主若是嫁人,大梁会改姓吗?

  如果公主当皇帝,天下不认,各城各世家不来臣服怎么办?

  公主是有许多兵马,但这些兵马真能把天下打下来?

  未必吧?

  讨论到这里,就没办法再往下设想了。

  确实安乐公主到现在都做得很好,可没人认为她能一直做得这么好。

  换一个人选,如果是义军呢?

  义军有三股,李、包、伍。异日他们真的打败云贼,进入凤凰台,这三家谁为首?谁登龙位?

  只怕到时又是三家混战,天下难安。

  再换一个,云青兰呢?

  首先,云青兰的性情他们已经知道了,为人量小,少智,唯勇之一字可取。

  可如果是他的话,反而是最简单的。

  首先皇位不会再有争议了;

  其次,一个量小又少智的皇帝也不是那么难侍候,各家的典籍中不少类似的皇帝。

  最后,他是一个男人。

  所以,除掉一些因素,单纯以三方势力来说,云青兰是公认的最好侍候的一个胜利者。

  姜姬听完就懂了。凤凰台下的人也真是什么都敢去议,他们这是把“皇帝”给放在秤上一一秤量,最后秤出一个最合适的。

  虽然过于理想化了,但也不失智慧。

  生存的智慧。

  如果让他们来决定皇帝人选,最后当选的说不定还真是云青兰。

  因为这个“皇帝”他们最熟,也最好应付。

  龚香:“但此计可行!”

  这种间人,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公主没有提出之前,他也想不到。公主会这样挑选说客。

  可再仔细推演一番后就会发现,这类说客是最容易获得成功的。

  王姻也点头,“公主此计高绝,当行!”

  姜姬见这二人都说好了,就道:“那就照这样去做吧。”

  真正动手的肯定不能是姜姬。

  连王姻都不敢出面,他只得七转八绕的寻到这些人的亲友身上,想方设法送出一笔“外财”。

  为了刺激这些人有反应,姜姬也做了一场戏,特意大腹便便的出来,与风迎燕在殿中交谈,再亲自送他出来,好叫在阶下等候风迎燕的士子们看到她的肚子。

  风迎燕出宫途中就被人拦了,他并不介意公主有子,可别人介意!他平时颇为追捧安乐公主,称其有帝王之才,结果当街被人逼问“何曾见帝王大肚?”

  气得风迎燕拔剑与人相斗。

  闹市街上,著名的灵武公子为安乐公主冲冠一怒。这下连姜姬肚子里的孩子的来历都成谜了。

  得了财资的那些义士很快就一次激烈的文会后,纷纷出走,不知去向。

  广御宫中,姜姬抚着肚子说:“让马商注意些,盯准了,看这些人到了哪里,又要去哪一家。”

  王姻道:“是,奴奴这就交待下去。”

  此时侍人过来道:“公主,风迎燕求见。”

  王姻询问地看向姜姬。

  “让他进来吧。”她道,“他应该是猜出来了。”

  不然何必当街争斗?

  这就是在替她浇油添柴呢。
离线ylx1010
1060
微博
3757
粉丝
28988
帖子

发帖
28988
青蔓币
72316
达人币
30267
我要推荐
王者峡谷不需要我
只看该作者 777楼 发表于: 06-19
第717章

  凤凰台下有十巷十街十道口,都是曾有一段故事的。

  十道口是一个有十个出口的地方, 里面七转八绕, 相当复杂。听说原来一个大家族住在这里, 后来家势凋零, 各支都分家各过各的去了,再后来有几支不在凤凰台了,剩下的地就归了别人家,重新又盖了房子。

  如果是外地人, 在十道口这里一定会迷路。

  时达刚到家就听说有人登门拜访, 请进来一看, 原来是文会上的一个生人。

  “小姓时,与公子几百年前说不定是一家人。”这人生得矮壮, 看举止应该是读过书的, 但说话做事都不够大方, 时达就不欲跟这种人结交,哪怕这人贴上来,他也不怎么搭理。

  没想到竟然跟到他家里来了。

  既然是客,那就只能招待。

  时达让人送上酒菜, 勉强算是一尽主人之谊。

  这个也姓时的,自称叫时迈,跟时达聊了一阵后, 结结巴巴的背了一段家谱,最后坦白,他确实是来找时达认亲的。

  不过两人的亲戚关系实在是远了, 一定要续的话,可能要从一百多年前续起了。

  时达让人送来家谱,两人对着家谱查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时迈所说的那个带着家人远走的祖宗。

  两人再续一续年齿,时达算是时迈的叔爷爷。

  但怎么看都是他比时达大多了。

  时迈一见找着“亲人”了,当即跑到庭院里对着月亮又哭又嚎,相当激动。

  时达见真是个便宜亲戚,只得认了下来,让时迈别住外面了,搬回来住吧。

  时迈高兴极了,自己都不走了,让下人回去搬行李。

  时达的父亲早逝,家中母亲也不太管事,全由着时达一个人做主。

  一个家中的老管家劝时达不要接济这些穷亲戚,时达反笑着问他:“时家还有钱让人图谋吗?”

  这就尴尬了。

  时家真是挺穷的了,穷到只剩书和家史了。

  时家也是传承相当久的一个世家了,但历史久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很有钱。

  家里房子很大——祖宗盖的。

  家里仆人很多——都是世仆,也跟家人没区别了。

  家里书多——都是一代代攒的。

  家里没钱——因为攒钱不是时家的爱好。

  一个家族想要长盛不衰,在这个时代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要一直保持有顶尖的人才,而且这个人才还要一直能站在皇帝的面前。

  直白的说,就是每一代都至少要有人能当官!

  一旦没有人当官了,那家族的生命就会很快消失。因为一代没有接续,那下一代就少了一个引路人,如果两代都空白了,第三代连上殿的门路都没有了。

  没有了亲友的帮助之后,到了第四代、第五代,想再往凤凰台爬,那就是难如登天。

  因为别人家没必要把已经占住的位子让出来给你。

  这样消失的世家有很多,而大多数世家都是这么自然消亡的。

  真正倒在皇权和阴谋下的世家还是少数,大多数都是因为人才断了顿。

  姜姬觉得,这也是另一种的优胜劣汰,社会达尔文。

  她挑选的说客中,有八成都是这样失去地位的世家子弟。

  他们更渴望成功。像黄家就没这么丧心病狂的子孙弟子,黄松年还在,黄家子弟没有前途未卜的急迫,他们背靠大树,十分安逸。就算想一展所长,也不必这么孤注一掷。

  她真心希望这些人可以成功。

  但由于这种做法实在太冒险,成功率不好把握。所以她需要源源不绝挑选出人来,不停的送出去。

  幸好她再次有孕的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托风迎燕的福,名声响亮。

  她毕竟是“未婚”,而且前面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再来一个,大家就不准备“原谅”她了。

  怎么能一错再错!

  但这种事又不能宣之于众。安乐公主坦然了,有劝诫之责的世家不能坦然,只好都冲着黄松年等人去了。

  这事,龚香等鲁派的都逃过一劫。

  黄松年被人堵了门,来人一点都不客气的质问他,“安乐公主行止失矩”之事。

  哪知黄松年特别自然的反问:“公主品德高尚,世人不及。你何德何能来指点公主?”

  来人一下子被问呆了,思考半天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很出名的事绩能给他撑腰啊……

  第二个人见这人哑巴了,干脆跳过这个人,直接问“安乐公主有子否?”

  一屋子的人等着听黄松年的回答。

  都认为他必定会否认。

  谁知黄松年点点头,“自然是有的。公主青春年华,又有爱人在侧,怎会无子?”他又问这第二个人,“你与公主年龄相当,不是已有四子二女?公主有子有何稀奇?”

  第二个人比第一个人强得多,在黄公这种自然的态度之下,仍坚持质问:“我与我妻有子,乃夫妻之道!公主无夫,因何有子?”

  黄松年:“你只与你妻有子?”第二个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家中宠婢爱妾多着呢。

  黄松年:“既然如此,公主难道不如你?你都能做的事,公主反倒不能做?”

  第二个人:“……”

  他当然不能说公主不如他。

  这下没人开口了。

  剩下的人也看明白了,黄松年是站在安乐公主这一边的!

  他绝不会帮他们去劝告、指责公主的。

  第三个人开口时,话就婉转了许多,改为提出安乐公主既然身在高位,那就必须要为天下百姓做出表率,所以对她的要求就要高一点,别人做不到的事,她需要做到才对。

  所以,她没有丈夫却生了孩子的事,是一定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的。

  黄松年这回笑了,问这个人:“几曾见过君王有法?”

  ——你见过皇帝需要遵循的法典吗?

  一群人全哑巴了。

  全都是读过书的人,都知道皇帝的职责除了四时祭祀之外,别的都不算强制规定。除了有天灾而需要皇帝认错之外,不管皇帝做了什么,他都不必向天下人认错。

  天下的法典,都是教皇帝如何管理天下人的,都是他去管别人的,没有人能管他。

  确实,每一个士子都有责任去告诉皇帝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

  但皇帝没有必要一定要听!

  他听了,那是美德!

  美德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一般人都做不到的。十个皇帝里有一个能时常听一听臣子的劝诫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通常是十个里一个也没有。

  而黄松年,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徐公,他不以教导天下,教育皇帝为已任。他带着整个黄家的行为准则就是:皇帝说的一定是对的。

  第四个傻子——所有人在事后都骂死他了——开口道:“安乐公主非帝王!”

  黄松年:“行王事,未戴帝冕,亦为帝。”

  ——只要她做的事是皇帝做的,哪怕不戴皇帝的头冠,她也是皇帝。

  他可能还怕这句话不够吓人,又添了一句。

  “吾愿奉安乐公主为帝。”

  不到黄昏,这句“吾愿奉安乐公主为帝”就传遍凤凰台了。

  各家听到这句话后,不少都疑心消息有误,等确认是真的之后,皆大惊失色。

  黄松年跟徐公不同。他禀性人人都知道,畏难爱退,他永远都不是先锋,但如果该跪了,他跪得比谁都快。

  他都跪了,那意味着别人也都该跪了。

  安乐公主有意染指皇权这件事,世家们大概都心里有点数。

  前有朝阳,后面再来一个安乐也不奇怪。

  现在皇帝就是个空名,没人怕他。安乐公主带着鲁人和强军进了凤凰台,生出野心想尝一尝当天下之主的滋味,人人都觉得这还算正常。

  但世家能安坐到如今的原因就是他们认为没有他们的支持,安乐公主就是真有了那个野心,殿前无人应和,她也坐不久,坐不稳。

  朝阳公主那时是身后有皇帝,手中有帝玺,座下有徐公等人。

  安乐公主可是只有鲁人。

  难道她能凭鲁人为官治天下?

  没有他们支持,她说什么都白搭。

  哪怕黄松年成了“副相”,他们也觉得黄公不会从。

  就是刀斧加身,黄公宁可一死都不会认安乐公主为帝的!

  结果没见到刀斧,黄公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结果,世家全哑巴了。

  这叫姜姬好好的笑了一场。

  白哥对她道:“这些人全是一群缩头乌龟。”

  他从小在世家中间打滚,身为徐公最后一个心爱的弟子,又是外地小姓之人,他见过的远比徐家本家弟子见过的多。

  在他眼中,凤凰台下的世家全都是一个模样,他们自己没有胆子,只会叫别人去做。以前是徐公,现在是黄公。

  “没有人领头,他们什么也不敢干。”白哥道。

  别看文会上吵吵的凶,个个都能指点江山,真让他们拧成一股绳,一起进凤凰台对着姜姬开口,那就不可能了。

  “有那个胆子的,都进不了凤凰台。”他叹道。

  能进来的,反倒顾虑重重,这也怕,那也怕,盼着别人先开出一条路来,他跟在后面走。如果无人开路,那些人都宁可站在原地不动,都不肯往前走一步。

  黄公不肯照他们想的去做,让他们自己再走出一条路来,就都不敢了。

  倒是又有许多人“悄悄”找上毛昭或黄松年,愿意出仕,来当姜姬的官了。

  在黄松年把话说开之后还愿意来当官的,都是不拘俗套的勇壮之士。

  姜姬也认认真真的考查他们对鲁律的熟识程度,还让他们修改三条鲁律来看他们的心性,考过后的人,不论考出来是什么样,全都火速补了官。

  白哥手下也多了几个人,每日公文往来也变多了。

  他不懂公主为什么突然给了他这么多事做,他和毛昭除了每天要给三宝公主上课之外,还需要清查各地往年送上来的各种文书。

  公主想要知道各地具体有多少人,有多少田,有多少世家,有多少工,有多少仕。

  现在没办法去实地查堪,只能从各地每年交上来的各种文书中把信息摘录出来,做成图表,以互相印证。

  成山般的工作全都砸了下来,让白哥和毛昭忙得连吃饭喝水的功夫都没有了。

  但这也证明,公主确实开始准备对外面动手了。

  毛昭暗地里跟白哥说:“公主都快瓜熟蒂落了,怎么还这么大劲?”

  都要生了,不好好准备着歇一歇,怎么好像速度还加快了呢?

  白哥也不懂。

  但他觉得公主与寻常女子不同,她动脑比动手的时间多,她的脑子一刻不动,可能都让她觉得受不了。

  生孩子归生,脑子又不必闲着。

  结果她想完了,就想让他们赶紧把事情办好,好让她的计划能够如期进行。

  说不定她还嫌他们动作太慢呢。

  为了把工作做完,白哥还偷偷溜回徐家,把徐公没带走的书都给搬到宫里来了,被徐家下人追到宫门口,见进不来,在宫门口骂了他四天四夜。

  有他以身做则,他手底下的人也都回家偷书了。有他们偷来的书卷典籍来佐证,结合宫中藏卷,勉强算是拼凑出了各地的信息详情。

  恰在此时,姜姬在广御宫中产下一子。

  她听侍人说这回生了个儿子就嗯了一声,交待外面等着的龚香:“此为二公子。”

  龚香一见这个孩子就喜欢!无他,生得像公主!眉眼之间比三宝清秀多了。

  可听了公主的话就打消了刚升起来的心思。

  这样也好。

  龚香心道,公主为女子,只有太子也是女子,才能稳定她的地位。如果太子为男,只消十年,待太子长成之后,天下人就会反对公主了。到时以子攻母,公主未必能赢。就算赢了,也伤人伤已。

  三宝公主为储,对公主最好。
离线奚言゛

微博
0
粉丝
3
帖子

发帖
3
青蔓币
329
达人币
0
我要推荐
只看该作者 778楼 发表于: 昨天 06:51
求更新( ̄▽ ̄)